陈迪先开了口,带着压不住的火气:
“武臣气焰嚣张,一至此哉!曹震、张温旧事,莫非又要重演?黄子澄与齐德,莫名其妙死在西南边陲,这里面,难道没文章吗?”
张廷兰脸色铁青,他管着都察院,属下当庭被打,等于扇他的脸:
“我已让人连夜写弹章。殿前失仪,殴辱言官,蔑视国法,三大罪,条条够他削职为民!”
詹徽一直闭目养神,这时才开了口:
“必须弹劾叶升,而且要狠,要快。不光都察院,六科,通政司,能发动的人都发动。声势要造得大,让陛下不得不办。”
张廷兰、陈迪连声附和,是是是,必须给武臣一个教训。″
詹徽话锋一转:“但你们要明白,叶升不过一介莽夫。打掉他,是为了他坐的那个位置。”
陈迪眼睛一亮:“詹阁老的意思是…”
詹徽冷冷道:“太子辅政这些年,重武勋,重边功,重北地。海贸、屯垦,钱粮人力,都在往北边和海上倾。咱们江南士林,在朝中的声音,是一年弱过一年了。”
张廷兰重重点头:“不错。如今朝堂议事,五军府、勋贵、燕藩、晋藩的宗亲,说话分量都比我们重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!”
詹徽接着道:“晋王素无劣迹,又是太上皇心头肉。攻他,的确失策,反而让陛下更护着他,更厌恶我等。
茹瑺是个泥瓦匠,专会揣度圣意,陛下派他和蜀王去查晋王,能查出什么?”
他手指在茶几上重重一叩:
“所以,咱们矛头得转,从今以后,莫要再提晋王。叶升既然不知死活冒出来,那就把他打下去。
然后,设法让陛下明白,兵部乃机要重地,总揽天下军务调度,关系社稷安危。
此等位置,还是由知兵、知政、更知大局的文臣来执掌,更为稳妥。”
陈迪急切道:“阁老可有属意人选?”
詹徽瞥了他一眼:“事要一步一步办,先合力把叶升扳倒,至于以后,自有水到渠成之人。”
张廷兰咬牙道:“好!那我这就去布置,定要叶升这莽夫,此番再无翻身之日!”
天授五年十一月初九,大雪。
车马过处,轧出深深的辙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上。
金川门外,一行车驾正要启程。茹瑺缩在貂绒风领里,怀里抱着个铜手炉。
“唉!”这已经是他上车后第五次叹气了。
朱椿原本闭目养神,看了看他,问:“茹公何事烦心?”
茹瑺摇了摇头,笑道:
“蜀王殿下,您说,这都叫什么事儿啊?眼瞅着就要进腊月了,各衙门事务多如牛毛。
陛下明年还要北巡,礼部、鸿胪寺、五军府,天天跑文渊阁扯皮,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。
现在倒好,咱们顶风冒雪往北边跑,手头那些积压的政务,不知又要耽误多少。”
朱椿沉默片刻,苦笑道:“御史言官那边,也需有个交代。”
茹瑺又叹了口气:“交代什么呀?他们那些人啊,就是唯恐天下不乱。
正事都办不完,成天还得应付这些…唉!文武失和,互相攻讦,恐非国家之福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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