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路子熟了,船也多了,这买卖还能做得更大。”
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却气势十足:
“你再给我超发四百万宝钞作本钱,如何?回来连本带利,给你填得满满的!”
赵勉眼睛眨了眨,心里飞快盘算,笑道:
“四百万…嗬,数目不小啊。不过,以李少保如今的手段和南洋、东洋的行情,老夫信得过。只是…”
李景隆忙问道:“只是什么?”
赵勉搓了搓手指,“只是这利钱,是不是得再涨涨?上次是应急,利薄些也就罢了。
此番是锦上添花,李少保吃肉,总得让户部喝口汤吧?不多,归还时,多添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二十万?”李景隆瞪眼。
“然也。”赵勉笑道,不过是拨您身上一两根毛,多大一点事?这应天府,谁不知李少保豪爽?
李景隆盯着赵勉看了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,用力一拍赵勉的肩膀,拍得赵勉一个趔趄:
“这话我爱听,成交。赵老头,你不光是个会算账的,还是个会说话的!雁过拨毛,蚊子过拨腿,老虎过拨牙!”
手续交割,自然有
李景隆吹嘘了一番南洋见闻,又拿出一堆西洋玩意,好好显摆了一番,这才心满意足而去。
赵勉揉着被拍疼的肩膀,望着李景隆离去的背影,摇头失笑。
东洋、西洋两趟远航,完美收官,巨利入国库,开春还有两趟更大的……
这消息随着散朝的官员、办差的胥吏,悄然传出了皇城,钻进了江南各府的账房。
市井坊间,无不振奋又期待。
这边户部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,那边,另一股风已经卷过了秦淮河,直扑国子监的伦堂。
那份一字未易的《朝议注》,如同一声惊雷,炸响在江南士林。
起初是私下传抄,纸贵金陵。
不过几日,便已有书商嗅到商机,雇人连夜刻版,公然印售,购者如云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国子监。
年轻监生们血气方刚,最易激荡。明伦堂前,槐树下,斋舍里,几乎处处可见争执的面孔。
“张总宪风骨凛然,所争者乃是朝廷法度,言路尊严!叶升殴辱言官,若得轻纵,纲常何在?张公乃真诤臣也!”
一派学子慷慨激昂,视张廷兰为卫道楷模,立刻便有人厉声反驳。
“詹阁老驳得在理,纲常之首,便是忠君!张廷兰凌迫君父,非但不能称诤,实乃沽名钓誉之乱臣贼子!”
这一派人数似更众些,言辞也更为激烈,将“忠君体国”挂在嘴边。
两派争论不休,甚至挥拳相向。祭酒、司业弹压不住,徒呼奈何。整个国子监,如同沸鼎。
张廷兰这些日子却深居简出,闭门谢客。
两名太医按时请脉,锦衣卫的岗哨沉默伫立。家人行事皆蹑手蹑脚,说话也不敢高声。
那份《朝议注》他也看了,白纸黑字,如今正被无数人评判。
这种感觉,比诏狱的枷锁更令人难熬。他茶饭不思,短短数日,人便憔悴了一圈。
这一日午后,门房战战兢兢来报:“老爷,翰林院刘学士…过府来访。”
刘三吾?张廷兰一怔,慌忙起身。
这位年逾八旬的老翰林,学问渊博,在清流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,他此刻来访…
刘三吾须发皆白,精神矍铄,由一名小童搀扶着,站在庭中,静静打量着冷清的宅院。
“刘老先生光临寒舍,晚生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”张廷兰抢步上前,深深一揖。
刘三吾转过身看着他,缓缓道:
“张总宪不必多礼。老夫闲居偶闷,散步至此,顺道来看看。”
这顺道,从城东顺到城西,未免也太顺了些。
张廷兰心下明了,忙将刘三吾请入书房,亲自奉上清茶。
刘三吾捧着茶盏,目光扫过架上书籍,半晌才悠悠开口:“外间的议论,老夫也听了一些。”
张廷兰心头一紧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刘三吾看着他:“总宪大人,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明人面前不说暗话,你当日殿上,所求者,究竟为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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