沟谷里的草木已经枯了,几棵歪脖子树站在坡上,叶子落光了。
半坡上还能看见一些凌乱的痕迹,碎石、碾压过的土坑、一段断掉的树枝挂在坡面上,像是还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陆云峰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风从谷底翻上来,把大衣下摆吹起来又放下。
王哲站在他身后,等着。
安魁星站在他身边,不放心地用手扶着。
几辆车从后面驶来,按了两声喇叭,驶过弯道,车灯闪了一下,继续往前开。
风又灌过来,把路边的枯草吹得贴着地面倒。
陆云峰想往下走走,刚往坡边迈了半步,安魁星急忙伸手拦了一下:
“老大,天冷,崖壁太滑,下不去。”
王哲也跟上来:“老大,就在上面看一会儿吧。”
陆云峰没去看他们,又往前走了一步,手杖在碎石上碰了一下,发出磕碰的声响。
安魁星寸步不离,紧跟。
他低头看了看坡面,碎石松散,底下是风化的岩层,光秃秃的,没有可以踩实的地方。
他停了一下,又看了一会儿,退了回来。
站在路边,他深吸了一口气,吐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,很快就不见了。
他在悬崖边站了很久。
沟谷里的风不停地灌上来,把他的头发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。
他没动,也没回头。
王哲站在他身后,没催他。
安魁星的肩膀比平时僵了一些,他望着同一个方向,喉结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陆云峰最后看了一眼沟谷底,那里的痕迹,很快会被时间冲刷得模糊。
他转回身,往车边走,手杖点在路面上,响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他没再回头。
上了车,安魁星把暖气开足,又按下除雾键,前挡风玻璃上的雾气很快散去,窗外的山影重新变得清晰。
他挂上挡,问了一句:“老大,回县里?”
陆云峰靠在椅背上,看了一眼窗外:
“不,去吉海。”
安魁星没再问,踩下油门。
车子沿盘山路继续向前,过了几个弯道之后,开上了往省城方向的主路。
窗外的田野在阴天下显得空旷,收割过的稻田一片暗色,偶尔有几棵柿子树站在路边,果子还挂在枝头,红艳艳的。
车子进入吉海市区时,天已经暗了,路灯亮起来,把街道照得发白。
省军区总医院的楼顶标识亮着灯,远远就能看见。
安魁星把车停在住院楼门口,熄了火,下车拉开后座车门。
王哲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大束粉色百合花,捧着,跟在后面。
走进住院部大厅,暖气扑面而来,把身上的寒气一下子吹散了。
电梯门到了顶楼,打开,特护病房区。
走廊里的灯亮着,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大眼睛小护士正站在护士站前面整理药瓶,看见陆云峰,眼睛弯了一下:
“陆主任,又来了。”
“嗯。今天韵诗还好吗?”
“还那样,唐小姐的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。”
她放下手里的药瓶,转身快走几步,赶在几人之前,来到唐韵诗病房门口。
她轻轻敲了两下门,然后推开,
“柳阿姨,陆主任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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