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欢爬上旁边的小凳子,好奇地把相册翻开。
最上面那张黑白照片在月光下泛着哑光,她用冻得发僵的小手指了指:“太爷爷,这照片怎么是黑白色的呀?跟画片里的不一样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杨靖安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沟壑,“这是几十年前拍的,那会儿哪有彩色照片?
能留下个影,让后人知道有这么群人,就不错了。”
“那这些穿军装的都是谁呀?”欢欢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站得笔直的年轻人,他们肩上的红星在黑白影调里格外扎眼,“您是哪一个呀?”
杨靖安的手指落在照片最左侧那个小个子身上。
那年轻人站在队伍边缘,军装袖口磨得发毛,却把胸脯挺得老高,眼里的光比此刻窗外的月光还亮:“这个,就是当年的我。”
欢欢把照片举到眼前,又歪着头看了看杨靖安,小眉头皱成个疙瘩:“不像!太爷爷您有白胡子,他没有!他脸上还有泥巴呢。”
“这都过去多少年了。”杨靖安的声音轻了些,带着点时光沉淀后的怅然,“那会儿我才十八,比你王哥哥现在还小呢。
上战场前在泥地里滚了三天,脸哪有干净的时候。”
“那他们都是您的战友吗?跟王哥哥一样当兵保家卫国的?”欢欢追问着,小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个咧嘴笑的年轻人,他的胳膊上还缠着圈绷带。
杨靖安的指尖在照片上顿住,喉结无声地滚了滚。
供暖管道的水流声突然变得清晰,衬得他的声音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是战友。
穿的不是现在的军装,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,扛的是老套筒步枪,可枪膛里的子弹,跟现在一样能打穿敌人的心脏。”
“那他们现在在哪儿呀?”欢欢仰着脸,眼里映着相册上的人影。
杨靖安望向窗外,光秃秃的树枝在月光下伸着僵硬的枝桠,像极了当年战场上那些没来得及清理的断枪。
“都不在了。”四个字说得轻,却像块冰砸在炭火上,“有的倒在渡江的木船上,怀里还揣着给爹妈写的家书,字都被血泡糊了;
有的埋在长津湖的雪地里,冻僵的手指还扣着扳机,怀里揣着块没化的冻土豆;
还有个比你王哥哥大不了几岁的,就因为替我挡了颗手榴弹,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……”
欢欢的眼泪“啪嗒”掉在相册上,打湿了照片里年轻人的肩膀。
她想起爸爸,抽着鼻子:“是不是……跟我爸爸一样,去天上当星星了?”
杨靖安把孩子搂进怀里,毛毯裹住两人,他能感觉到欢欢的小身子在轻轻发抖。
“是。”他拍着欢欢的背,声音里带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,“他们都变成了星星,在天上看着咱们呢。”
“太爷爷,您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吧,我想听听他们怎么打坏蛋的。”欢欢的声音闷闷的,小拳头却攥得紧紧的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