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曾侯乙的外棺,”杨震的声音沉了些,“你看棺身上的铜环,据说当年出土时,这棺材重得挪不动,后来用起重机才吊起来。
古人讲究‘事死如事生’,这棺材的规格,跟他活着时的地位一般无二。”
他看着棺壁上的纹饰,突然道,“跟咱们保护现场一个道理,哪怕是细微的痕迹,都得原样保留,这是对历史的尊重,也是对真相的负责。”
季洁点点头,走到“鉴古作”展柜前。
那组青铜器是用来祭祀的礼器,鼎、簋、爵排列整齐,器身上的铭文密密麻麻,像串被时光锁住的密码。
“这些字认识的没几个,”她感慨道,“可就凭着这些,考古学家就能拼凑出曾侯乙的家族史,真厉害。”
“文字是证据,纹饰是线索。”杨震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点刑侦人员的职业病,“跟咱们在案发现场找指纹、查监控一个路数,都是从碎片里找真相。”
上二楼的台阶时,杨震很自然地扶了季洁一把。
二楼展厅的人气明显更旺,越王勾践剑的展柜前围了不少人。
青铜剑斜躺在丝绒垫上,剑鞘上的菱形花纹依旧清晰,剑身寒光凛冽,仿佛刚出鞘一般。
“这就是那把‘天下第一剑’?”季洁踮脚往里看,剑格上的蓝色琉璃在光下闪着幽光,“几千年了,居然一点锈都没有。”
“越王勾践。”杨震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股历史的厚重感,“这名字本身就是个故事。
你想想,他被吴王夫差打败,成了阶下囚,给人家牵马喂马,受尽屈辱,这一忍就是三年。”
杨震侧头看季洁,眼里的光很亮,“换常人早就崩了,可他没垮,回越国后睡在柴草上,挂个苦胆天天尝,逼着自己记仇、攒劲,这就是‘卧薪尝胆’。”
季洁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:“十年生聚,十年教训,最后真把吴国给灭了。
‘三千越甲可吞吴’,这股狠劲太吓人了。”
“不是狠劲,是韧性。”杨震纠正她,语气突然变得铿锵,“就像咱们追案子,有的嫌疑人藏得深,线索断得干净,你恨不得立刻把他揪出来,可不行。
得忍,得等,得像勾践养兵似的,一点点搜集证据,把网织密了,再收网。”
杨震指着剑身的铭文“越王勾践自作用剑”,一字一顿道:“你以为他光是忍?错了。
他一边装孙子麻痹夫差,一边偷偷练军队、兴水利,把越国的底子打牢了。
这叫什么?这叫‘表面妥协,暗中布局’,跟咱们对付那些狡猾的罪犯一个道理——你得让他放松警惕,才能找到他的破绽。”
季洁看着他眼里的光,突然想起上次那个贩毒案。
最后收网那天,嫌疑人就被他们堵在仓库里,那瞬间的爆发力,跟“三千越甲吞吴”的气势,竟有种跨越时空的呼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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