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,一处不起眼的民宅。
院门紧闭,窗户糊着厚厚的黄纸,从外头瞧,与寻常人家无异。
推门进去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崔府管事赵安正站在中央,手里捏着一叠碎银,得意洋洋地分发着。
“明日这一话,可得用心讲!把那沈氏女编排得再不堪些,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,她是个什么货色!”
“是是是,赵爷您放心!”十多个说书先生们争相凑上前,你一言我一语,争相献媚。
“说起来,小的昨儿又琢磨出新花样了!
不如再加一章,就写那沈氏女与西凉蛮子私会时,被人撞破,衣衫不整,跳窗而逃……”
“好!”赵安抚掌大笑,眼中尽是阴狠,“就这么写!非要让那贱人除了悬梁自尽,再无第二条路可走!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砰!”
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林昭领着三十名大理寺捕快蜂拥而入,刀锋雪亮,杀气凛然。
“大理寺办案!所有人不许动!”
十几个说书先生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。
赵安惊得从椅子上摔下来,刚想往外跑,就被林昭一记窝心脚踹翻。
官靴狠狠踩在他脸上,碾了两碾。
“放开我!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!”赵安半边脸贴着地,仍挣扎着嘶吼。
“我是崔侍郎的人!你们敢动我一根指头,就是跟整个崔家作对!”
他喊得声嘶力竭,底气十足。崔家是百年世家,谁敢真拿他怎样?
林昭懒得理他,只吩咐道:“把嘴堵上,搜!”
很快,话本、银票、账册……都被翻了出来,在桌上摞成小山。
赵安眼睁睁看着那些铁证落入大理寺之手,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。
这时,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踏入门槛。
陆彦舟面沉如水,第一时间拿起一本手抄画本,翻了两页。
下一瞬,他眸色骤寒,猛地合上。
“大人,到底写了什么啊?”林昭好奇地探头,想看一眼。
陆彦舟却已将话本拿开:“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,你不用看了。”
他闭了闭眼,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。
那些文字何止不堪入目。
简直是在用最下作的方式,一刀一刀剐一个女子的名节。
他当然知道沈娇宁不会被这些流言打倒。
可这不代表,他不会替她讨回这笔债。
再睁开眼时,陆彦舟眼底已恢复一片冷静的幽深。
他拿出一支笔,将话本上的露骨之处抹去,又招手让林昭附耳过来,低语了几句。
林昭听完,眉梢高高扬起:“大人……这会不会太狠了?”
“狠?”陆彦舟冷冷扯了扯嘴角,“都是崔家的东西。本官不过是物归原主,去办吧。”
“是!”林昭再不多言,押着人犯,领命而去。
……
翌日,卯时三刻。
天光未亮,崔府门口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。
“天爷啊!这不是崔家的管事吗,怎么给吊在自家门口了?”
“还有这脸,这是咋了?!”
原来,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吊在崔府门楼下的横梁上,个个衣衫凌乱,鼻青脸肿。
为首的正是赵安。他胸前挂着两本摊开的书册,胸口还贴着一张白纸,纸上八个大字——
“造谣原稿,崔家亲笔。”
几个胆大的好事者凑上前,小心翼翼翻开,当即面红耳赤。
“这不是昨儿茶楼里讲的那个……《侯府弃妇勾栏史》吗?”
“呸!原来这淫词艳曲是崔家编的!”
“你们快看这账册——十八家茶楼的说书先生,都收了崔家的银子!上面还有画押!”
“堂堂百年世家,竟雇人编黄段子,陷害一个和离的女子?”
“这也太下作了!恶心!”
“我昨日还跟着骂沈氏不守妇道,原来是被崔家当枪使了!”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