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勇看着他知错能改,态度也诚恳,脸上的怒意彻底散了,伸手把他扶了起来,叹了口气道:“你小子啊,还是太年轻,没上过战场,不知道人心险恶,不知道攻城的法子有多阴损。当年在南疆,跟蛮族打仗,他们什么阴招没使过?火攻、水攻、毒攻,无所不用其极。我们这些老兵,不是有多聪明,只是每次检查城防的时候,都会先把自己放在进攻者的位置上,想着如果我是敌人,会怎么破城。只有这样,才能找出这些藏在暗处的隐患。”
他说着,指尖重新落在图纸上,一笔一划地给胡俊指点起来:
“你记着,军器城的水渠,首要守的是城防,其次才是降温疏热!这主水渠,绝对不能直接贯穿全城,更不能跟各工坊的支渠直接连通!你要在主水渠和支渠的连接处,修筑坚固的控水闸门,用青石砌筑,铜芯铁闸,一旦遇袭,能在一刻钟之内彻底关闭,截断水流,隔绝火油蔓延!”
“还有城外的进水口,不能直接开闸放水,要修筑三重拦截坝,每一道坝都能单独控水,既能调节进水量,也能阻拦有人投油作恶。就算有人倒了猛火油,也能被三道坝拦在外面,放掉表层的浮油,再放清水进城。”
“再有,各工坊周边的支渠要改道,必须远离木料、煤堆放区,至少要留出三丈的安全距离。另外,在水渠两侧,要加挖半尺深的隔火沟,沟里填上细沙,就算有零星火油顺着水流飘过来,也能被隔火沟拦住,不至于引火烧向工坊!”
郑勇一边说,一边拿起笔,在图纸上勾勾画画,把整改的地方标得清清楚楚。他打了一辈子仗,守了一辈子城,对这些城防细节了如指掌,每一处改动,都精准地掐住了隐患的七寸。
胡俊站在一旁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,顺着郑勇的指点一一思索,原本堵在心里的困惑瞬间豁然开朗。
他心里不由得暗自佩服,难怪人家能当伯爵,能镇守一方,这份缜密的心思,这份战场磨砺出来的经验,真不是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土木狗能比的。
“伯爷,您说得太对了!”胡俊连连点头,语气里满是钦佩,“晚辈还有个想法,您听听行不行。既然油比水轻,会浮在水面上,那我把进水口的水池改了,让水从池底的暗管流出,而非从上方溢出。这样一来,就算有人倒入猛火油,油也只会浮在水池表面,根本流不进主水渠里。再配合您说的三道水闸和拦截坝,双保险,应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!”
郑勇闻言,眼睛一亮,拍了拍大腿,哈哈大笑道:“好小子!脑子转得够快的!这个法子好!池底出水,浮油根本流不进去!就这么改!”
他看着胡俊的眼神里,也多了几分赞许。这小子虽然没上过战场,可一点就透,是个可塑之才。
胡俊当即就喊来胡忠,让他立刻去工部,把负责水渠施工的主事和工匠头头全都叫过来,拿着修改后的图纸,当场敲定整改方案,立刻停工调整,绝不能再按原来的图纸挖下去了。
安排完这些,胡俊才转过身,再次对着郑勇郑重拱手:“伯爷,今日之事,晚辈真的感激不尽。若非您及时点醒,晚辈这条命,怕是都要栽在这水渠上了。这份情,晚辈记一辈子!”
“嗨,多大点事。”郑勇摆了摆手,笑着道,“你小子是老国公的孙子,也算我半个子侄,我不帮你帮谁?再说了,军器城是国之重器,真出了事,我们这些带兵的,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他顿了顿,又拍了拍胡俊的肩膀,认真了几分:“不过小子,你也得记着。你如今虽是文官,可终究是我们勋贵武勋一脉的人。领兵打仗,守城防敌,这才是咱们的立身之本。不能当了几天文官,就把这些看家的本事、立身的根本全给丢了。平日里多学学军务,多看看兵书,总没坏处。”
胡俊连忙躬身应下,态度十分谦逊:“伯爷说得对,晚辈记下了。日后定当在军务上多下功夫,多多用心,绝不再犯今日这般低级的错误。”
郑勇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跟胡俊闲聊了几句,便带着亲兵,继续巡查城防去了。临走前还特意叮嘱,水渠整改的事,他该上报兵部的还是会上报,不过措辞上会帮他兜着,让他别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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