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远清想的不是如何救她,不是如何保全这个家。
而是卸磨杀驴,让她潜逃,然后把所有罪责、所有黑锅,全都推到她这个“在逃犯”身上。
畏罪潜逃,下落不明。
多好的借口。
而她自己,会在逃亡路上“意外死亡”,或者“被黑吃黑”。
永远消失在滇缅边境的深山老林里,连尸体都找不到。
连带着所有秘密,都烂在泥土里,烂在异国他乡的乱葬岗上!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薛玲荣想笑。
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因为隔壁那两个人,可能还没走远。
因为她不知道,这间屋子里,有没有人在听。
因为她不知道,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只有眼泪,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落,滑进鬓角,冰冷刺骨。
无边的恨意,像毒草一样疯狂滋长,瞬间淹没了恐惧。
她恨杨远清,恨他的冷酷,恨他的自私,恨他的残忍。
她也恨自己,恨自己的愚蠢,恨自己的轻信,恨自己这么多年,竟然把全部的身家性命,寄托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!
不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
不能像条狗一样,被这些畜生卖掉、摘掉器官、埋在不知名的山林里,烂成白骨。
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杨远清那个王八蛋!
她要活着,一定要活着!
活着回去,揭穿他的真面目!
活着看他下地狱!
逃。
必须逃。
立刻,马上。
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里烧起来。
她猛地坐起身,动作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,差点晕过去。
她死死咬住舌尖,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轻手轻脚地摸下床,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,走到门边。
土坯房的门是简陋的木门,外面用一根木棍别着。
她屏住呼吸,凑近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隔壁房间的窗户,透出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。
老郑和翠莲应该都睡下了。
那个年轻男人睡在哪?
她不知道。
她借着窗外惨淡的星光,看向一旁的草席。
那三个人还在,似乎都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可怎么逃?往哪逃?
她环顾四周。
这间土坯房只有一扇小窗,钉着木条,根本出不去。
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。
门外是院子,院子外面就是无边无际的、黑暗的原始森林。
没有路,没有光,没有方向。
她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、方向感极差、体力透支、脚上全是水泡的女人,能在这片森林里活多久?
对。
枪。
她还有枪。
她哆嗦着手,从背包里摸出那把冷冰冰的铁家伙。
枪很沉,沉得她几乎握不住。
她从来没开过枪。
甚至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会用上这个东西。
可是现在……
她紧紧握着那把枪,像是握着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枪里有子弹吗?
她不知道。
怎么上膛?怎么瞄准?怎么开枪?
她也不知道。
但至少,有这个东西在手里,她不是完全任人宰割的。
至少,在那些人要“处理”她的时候,她可以……
可以……打死他们!
但打死之后呢?她能跑出去吗?
她不知道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硬闯,是死路一条。
等待,也是死路一条。
绝望,像冰冷的潮水,再次将她淹没。
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。
那压抑到极致的哭泣,在死寂的黑夜里,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。
远处,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。
划破寂静的山林,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。
那叫声,像哭,又像笑。
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,她的愚蠢,她的走投无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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