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扬帆科技总部,一楼大堂。
杨守业坐在轮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,头发花白稀疏。
面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灰败,眼皮耷拉,油尽灯枯的模样。
推着轮椅的是老管家陈伯。
他是杨家的老人,伺候了杨家三代,见证了杨家的鼎盛,也目睹了它如今的倾颓。
站在轮椅旁的,是杨静怡。
杨家长女,杨帆的大姐,听到杨守业回来后,她调整心情最终还是回了集团。
他们三人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六个半小时。
从早上八点半到现在,没有离开过半步。
陈伯劝杨守业先去车里休息,他不肯。
杨静怡劝他先回去,明天再来,他也不肯。
杨守业就像一尊雕像,坐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,任由来来往往的员工随意打量。
那些目光里,有好奇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也有……难以置信。
“那是梦想集团的杨守业?”
“听说刚从ICU出来,还没好利索就来堵门了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求杨总?”
“嘘,小声点,不该问的别问……”
杨守业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,但他能感觉到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梦想集团掌门人,如今沦落到在孙子公司楼下苦等,还要被这些普通员工当猴看。
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微微颤抖。
但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因为恐惧。
他怕等不到那个人。
他怕那个人根本不愿意见他。
他怕自己这把老骨头,撑不到梦想集团得救的那一天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,从明亮变得昏黄。
就在他们以为今天要无果而终时,前台小姐终于走过来。
“杨老先生,”她的态度很客气,“请跟我来。”
杨守业的心猛地一跳。
陈伯推着他,杨静怡跟在旁边,三个人跟着前台走进电梯。
在会客厅等了半个多小时后,杨帆终于现身了。
进门时,阳光从他身后透进来。
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,却把他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里。
“坐。”他示意几人坐下。
陈伯把杨守业推到沙发边,杨静怡在旁边坐下。
三个人,六只眼睛,都看着杨帆。
沉默。
又是沉默。
和审讯室里一模一样的沉默。
杨守业先开口了。
“小帆,”他的声音迟缓带着无力,“谢谢……谢谢你愿意见我们。”
杨帆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“梦想集团的情况,你应该都知道了。”杨守业深吸一口气,“……再这样下去,撑不过一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,远清对不起你,薛玲荣对不起你,杨家上上下下都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梦想集团是无辜的。它是咱们杨家的根,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基业,你……你就高抬贵手,拉集团一把……”
这番话说得可谓“情真意切”,把一个为了家族基业不惜向晚辈低头的、风烛残年的老人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,或许真要掬一把同情泪。
杨静怡也适时地红了眼眶,别过脸去。
然而,杨帆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就打断他的话。
“杨老先生。”
杨守业愣住了。
杨老先生。
不是爷爷。
是杨老先生。
“这些话,我下午刚在经侦支队听过一遍。”
“杨远清跟我说,他是无辜的,是薛玲荣害的,是被人蒙蔽的。他希望我看在血脉的份上,拉他一把。”
杨守业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去见他就是想给他机会。”杨帆看着他,“可惜他拿不出任何让我感兴趣的东西。”
“现在,你来找我,说同样的话,求同样的事。”
“那请你告诉我,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视杨守业,“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出手?”
杨守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杨静怡在旁边急了,猛地站起来:
“杨帆!爷爷亲自来求你,他是你亲爷爷!你要这么折辱……”
“如果你不想被赶出去。”杨帆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,“就闭嘴。”
只一眼。
就让杨静怡浑身一僵,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。
她忘了。
眼前的杨帆不是她那个任人拿捏的弟弟。
现如今的他跺一跺脚,都会让整个华夏都抖一抖。
杨帆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杨守业,“要谈就谈一些实际的东西,亲情、血缘这种不存在的东西,只会浪费时间。”
“好……好,不提,不提那些。那……那我们谈生意。杨帆,你说,要怎么样,你才肯……才肯拉梦想集团一把?”
“你有什么条件,尽管提!只要……只要我能做到,只要杨家还能拿得出来的,我都答应!”
杨帆摇了摇头,“不是我想要什么,而是你们有什么?”
杨守业的嘴唇动了动,终于挤出一句话:
“集团……可以交给你。只要你愿意救梦想集团,我可以把集团都交给你。你来做董事长,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……”
杨帆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冷得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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