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能藏在哪里?他还能藏多久?
郑毅看着杨远清的反应,停顿了几秒,似乎给了他消化这些消息的时间。
然后,说出了第三件事,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:
“第三件事,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最新情况,昨天下午,梦想集团已被主要债权人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,法院已经受理。”
“国资委、审计署派出的联合工作组,已于今日上午进驻梦想集团总部,全面接管并审计集团所有账目、资产。”
“同时,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主要责任人名下,所有已知的银行账户、证券账户、房产、车辆及其他资产,均已根据相关债权人申请和法院裁定,被依法查封、冻结。梦想集团,在法律和事实上,已经……不存在了。”
“轰——!”
杨远清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破产清算?工作组进驻?资产全部冻结?
集团……不存在了?
杨家两代人辛辛苦苦经营几十年,耗费无数心血,踩着多少人肩膀,用尽多少手段才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……就这么……完了?
就这么轻飘飘地,被一纸文书,被一群人,给宣判了死刑?
那些厂房,那些设备,那些渠道,那些品牌……
还有他藏在各处、连薛玲荣都不知道的私产……全都没了?
全都被冻住了?
成了等待被分割拍卖的烂肉?
不可能!
老爷子不是醒了吗!
他不是接手梦想集团了吗!
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梦想集团破产?
杨远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,手铐在桌面上磕碰得哐哐作响。
他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郑毅静静地坐在对面,他的眼里没有同情,也没有鄙夷。
等杨远清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他才开口:
“杨先生,基于以上情况,王律师让我转达他对你目前处境的初步分析,以及……他个人的一点建议。”
杨远清抬起头。
“鉴于证据确凿,且社会影响极其恶劣,你想在刑事部分完全脱罪,可能性几乎为零。”
“当前策略,应以切割、止损、争取从宽为主。”
“第一,关于经济类犯罪,包括职务侵占、挪用资金、行贿等,你可以将责任尽可能推给具体经办人员、下属,或者……你的妻子薛玲荣。”
“可以声称,早年公司发展粗放,管理不规范,很多事情你并不知情,是、涉及海外账户的操作,可以强调是薛玲荣在具体负责。”
“她现在涉案潜逃,将所有问题推给她,符合一般人的认知,阻力会小很多。”
把问题推给薛玲荣。
这和他现在的打算不谋而合,而且他已经在这么做了。
“第二,关于……宋清欢女士和杨守业先生的案子。”郑毅提到这个名字时。
“这是本案的核心,也是舆论的焦点。目前来看,关于宋清欢女士一案,除了薛玲荣的口供,本案缺乏直接的物证。这是对你唯一可能有利的地方。”
“你必须坚决否认,将薛玲荣的指控定义为污蔑、攀咬。强调当年的医学诊断,强调你对前妻的感情,强调你对此事毫不知情。”
“没有物证,仅凭同案犯的口供,定罪难度很大。这是你辩护的关键点,必须死死咬住。”
“唯一要注意的是杨守业老先生,目前对方已经向公安提交了证据,证据正在核实中,不排除被采纳的可能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辩护?”杨远清急切地追问。
郑毅摇了摇头:“我的任务,是转达王律师的话,并就你目前的处境,提供一些法律层面的分析。”
“但我本人,以及正义律师事务所,从即日起,将不会再接受你,或梦想集团,或任何与你相关人士的任何形式的法律委托,王律师也不会。”
“事实上,在律所跟杨帆先生的协议生效后,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委托关系。我今天来,只是完成王律师之前的委托,进行这次告知性质的会见。”
不会再接受委托?
连这个看起来像刚入行没几年的年轻律师,都要跟他划清界限?
杨远清刚刚因为听到“辩护策略”而升起的希望,被这句话击得粉碎。
他明白了,全明白了。
王志远派这个郑毅来,根本不是要帮他。
而是来划清界限,顺便“好心”地给他指一条“明路”。
“为什么?!”
杨远清猛地站起来,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手铐哗啦作响。
“王律师为什么这么做?我们合作了十几年!我给的钱少吗?!他为什么不帮我?!啊?!是不是杨帆逼他的?!是不是?!”
郑毅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杨先生,请你冷静。王律师这么做,自然有他的考量。”
“杨帆先生提供的条件,以及他展现出的决心…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。律师行业,也是要规避风险的。言尽于此,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郑毅不再看杨远清,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自己的律师证。
“等等!”杨远清赶紧挽留。
“郑律!你…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就一个忙!”
郑毅动作顿住,抬起头,用眼神询问。
“帮我……给我父亲杨守业……带句话。”
郑毅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杨远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里充满了乞求。
“你就告诉他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求他看在……看在父子的份上……救救我……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……求他……给我一条活路……”
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、不可一世的杨远清。
此刻像一个走投无路、乞求施舍的乞丐。
他的儿子已经封死他的路,他唯一还能求的人只有杨守业!
郑毅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话,我可以尝试帮你带到。但杨守业先生是否愿意听,是否会有所行动,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另外,这属于会见内容之外的私人请托,我不会以律师身份进行,也不会对此负责。你明白吗?”
“明白……明白!谢谢你!郑律!”杨远清连连点头。
郑毅不再多言,迅速收拾好东西,按响了呼叫铃。
很快,铁门打开,一名看守走了进来。
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发出令人绝望的撞击声。
房间里,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,和他无边无际的绝望。
那个孽障!
那个孽障要杀他!
要杀他亲生父亲!
“当初就不该把他扔山里,应该把他掐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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