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、一席难求的法律界巨擘,此刻全都安静地坐在杨帆这边,如同一支即将投入决战的精锐军团。
原告席上堆放着半人高的卷宗材料,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条无可辩驳的罪证。
而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,是右边被告席后的景象——
两人。
只有两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、穿着略显不合身西装的年轻律师。
他们是法院为杨远清和薛玲荣指定的法律援助律师,从业均不满五年。面对这种全国瞩目、案情极其复杂重大的案件,经验近乎于零。
此刻,这两位年轻律师面前只有薄薄的几页辩护提纲。他们坐立难安,甚至不敢抬头,只能不时拿起一次性纸杯喝水,试图缓解那几乎要淹没他们的恐怖压力。
这一次庭审的经历,将会成为他们后半生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一个,是阵容鼎盛、磨刀霍霍的航母战斗群;一个,是风雨飘摇、茫然无措的一叶扁舟。
这场景,与半年前那场绑架案的庭审,何其相似,却又何其讽刺!
那时,坐在被告席上的是杨帆,孤身一人,面对的是杨远清和薛玲荣重金聘请的、包括外籍律师在内的庞大律师团。他们气势汹汹,将杨旭从绑架犯的罪名中成功摘了出来。
如今,位置彻底调换。
真真是,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!
旁听席上,曾经经历过杨旭绑架案的少数记者和观察员,无不为之动容。
谁能想到,短短半年,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
“带被告人到庭!”
法警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侧门打开,两名法警押解着一人,缓缓走入法庭。
是杨远清。
一瞬间,所有的目光、所有的镜头,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。
那个曾经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、意气风发的梦想集团董事长,如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,手脚戴着械具。
他瘦了很多,脸颊深深凹陷下去,眼窝发黑。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灰白杂乱,佝偻着背,每一步都走得迟缓而沉重。曾经威严的眼睛,此刻浑浊无光,只剩下无尽的灰败。
他被法警引导着,走向被告席。
经过旁听席时,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,然后定格在了原告席上。
杨帆坐在那里,身姿挺拔,面色平静,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老律师的低语。他甚至没有看向杨远清这个方向。
无视。
彻底的无视。
就是这一眼,仿佛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着行走的力气。
他的身体忍不住摇晃了一下,被法警稳稳扶住。那浑浊的眼中,刹那间翻涌起无数情绪——悔恨、怨毒、不甘、恐惧——最终,都化为了更深沉的死寂和茫然。
他看到了杨帆身后那庞大的律师团,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证据,看到了儿子那平静的侧脸。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杨家,没了。
从他签下那份承认毒杀宋清欢的认罪书开始,从他默许薛玲荣对发妻下手开始,从他一次次将公司资产转移掏空开始……那个曾经显赫的家族,早已从内部腐朽、崩塌。
薛家,也没了。薛玲荣的疯狂,将薛氏最后一点元气也拖入了深渊。
梦想集团,他毕生的心血,如今破产重组,虽然还姓杨,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父亲杨守业,死了,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。
大女儿杨静怡,因贩卖商业机密,被判了重刑,正在服刑。
小女儿杨静姝,被送到偏远乡下,此生沉沦,前途尽散。
小儿子杨旭……那个被宠坏、最终酿成大祸的孽子,更是生死不明,杳无音信。
而他自己,站在这里,站在庄严的国徽之下,站在亲生儿子面前,等待着法律的最终审判。
死亡,对于他而言,只剩下倒计时。
万念俱灰,莫过于此。
紧跟其后,薛玲荣也被带了上来。
比起杨远清,她的状态更加不堪。长期的羁押和内心的恐惧早已摧毁了这个曾经养尊处优、心肠歹毒的女人。她眼神涣散,头发干枯,囚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,不停地喃喃自语。
被按在被告席上时,她浑身发抖,身子颤颤巍巍,如同行尸走肉。
两位被告并排而坐。
一边是暮气沉沉、心如死灰的男人;一边是神志恍惚、濒临崩溃的女人。
半年前,他们还是操纵他人命运、视法律如无物的“上流人物”;半年后,他们已是阶下之囚,等待正义的裁决。
旁听席上,传来低低的叹息声。
这叹息声中,有对世事无常的感慨,有对罪恶终有报应的快意。
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、一名人民陪审员步入法庭,在审判席后落座。
审判长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法官,他环视全场,目光在庞大的原告律师团和寒酸的被告律师身上略微停留,又扫过杨帆和两名被告,最后落在面前厚厚的卷宗上,随后敲响法槌。
“铛——!”
清脆的槌声在肃穆的法庭中回荡,如同丧钟敲响的前奏。
该还的债,今天,一笔一笔,都要算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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