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鸣飞拉过椅子,在白禄山面前坐下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试图从这张侏儒般的身躯上找出破绽。
“白老大,”陈鸣飞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,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刚才说我是早晚要走的,那你觉得,我走之前,能从你这儿带走点什么?或者说……你希望我带走什么?”
白禄山靠在椅背上,那颗硕大的脑袋随着呼吸微微晃动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货物的眼神,上下打量着陈鸣飞。
“陈鸣飞,你和我是一类人。”良久,白禄山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冷静,“我们都在赌,赌一个更大的未来。你布局这么久,利用赖钦德,利用秦昊,甚至利用红日的人,不就是为了今天吗?你想把五号安全区这潭死水搅浑,然后浑水摸鱼。”
陈鸣飞瞳孔微微一缩,心中暗惊。白禄山看得很透,但他没有点破陈鸣飞真正的底牌。
“那你呢?”陈鸣飞不动声色地反问,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,“你布局这么久,又是为了什么?就为了当这个所谓的白帝老大?看着自己的手下自相残杀?”
“老大?”白禄山冷笑一声,那笑容在他那张不成比例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,“这个位置,不过是权力的象征罢了。在这个末世,权力如果不能转化为生存率,那就是催命符。我真正想要的,是活下去,活得比所有人都久。”
说到这,白禄山突然身体前倾,那双小眼睛里精光爆射:“而你,陈鸣飞,你就是我活下去的筹码。或者说,我是你离开这里的最后一张通行证。”
陈鸣飞眉头微皱,他不太明白白禄山的意思。这张通行证,是指什么?
“你是不是以为,我派出去的那五千人,是去袭击四号安全区的?”白禄山突然话锋一转,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。
陈鸣飞心中猛地一跳。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。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,利用红日的力量,牵制白帝的兵力,造成城内空虚的假象。
“你错了。”白禄山摇摇那颗大脑袋,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,“那五千人,根本就不是去袭击四号安全区的。那是一个陷阱,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。我就是要引来城外的反对势力攻城,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。等他们咬钩了,我的部队就会杀个回马枪,来个从后包围,断了反抗者的退路,然后一举歼灭。只要城外的反对势力被灭,城内的这些小鱼小虾就不足为虑了。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陈鸣飞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白禄山的算计竟然如此深远。他一直以为,城外的反抗势力是红日的人,却没想到,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阴谋。如果白禄山说的是真的,那么城外的那支队伍——不管是女宿还是红日,都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“你……”陈鸣飞刚想说什么,却被白禄山打断了。
“你是不是在想,城外的反抗势力是谁?”白禄山仿佛看穿了陈鸣飞的心思,“我告诉你,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已经被我算计了。按时间上算,我的部队四点之前就能回防,形成包围圈。到时候,五号安全区就是铁桶一块,插翅难飞。”
陈鸣飞的心沉了下去。四点!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。也就是说,留给他的时间,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。他没想到,自己的计划竟然被白禄山轻易识破,甚至还被反将一军。
“那……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陈鸣飞强压下心中的不安,问道。他知道,白禄山既然把话说开了,就一定有后手。
“怎么办?”白禄山冷笑一声,目光变得幽深,“我现在可是个香饽饽。所有人都想抓到我。段坤想,陈翔宇想,就连外面的那些人,如果知道我在这里,也会想。连你也不例外吧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鸣飞被白禄山戳穿了心思,有些恼羞成怒。他确实想抓白禄山当人质,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。
“别装了。”白禄山摆摆手,神色淡然,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。你想抓我当人质,威胁我的手下,然后趁机溜走。对不对?”
陈鸣飞沉默不语。白禄山说得没错,这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白禄山突然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,“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五号安全区。但是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陈鸣飞问道。
“你必须保证我弟弟白延松的安全,并且平安离开五号安全区的势力范围。”白禄山看着陈鸣飞,眼神坚定而执着,“他头脑简单,不适合这个残酷的世界。他留在这里,早晚是个死。我只希望,他能活下去,活得自由。”
陈鸣飞看着白禄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白帝老大,竟然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。为了弟弟,他愿意放弃一切,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陈鸣飞郑重地点点头。他知道,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白禄山满意地笑了,“记住,四点之前,我的部队就会回防。到时候,你只有这一个机会。一旦包围圈形成,神仙也难救。”
陈鸣飞站起身,深深地看了白禄山一眼。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而他,必须在这场风暴中,找到一条生路。
“放心,白老大。”陈鸣飞转身走向门口,背对着白禄山说道,“我会带你弟弟走的。至于你……祝你好运。”
白禄山看着陈鸣飞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好运?在这个末世,好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他真正赌的,是人性的弱点。而陈鸣飞,已经上钩了。
“白帝”已经四分五裂,未来什么样,那就和他没有关系了。本来想着稳定好“白帝”。打下大大的江山,最后把这一切交给自己的弟弟。看来,这条路,走不通了……
隔壁诊室里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隐约传来。姜美琪跪坐在马美萍面前,手里捏着止血纱布,却迟迟不敢下手。马美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脸色惨白如纸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把纱布给我。”马美萍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姜美琪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纱布递了过去。她看着马美萍熟练地撕开自己裤腿上的布料,露出那个血肉模糊的枪眼。马美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接将纱布按在伤口上,用力一勒。
“嘶——”姜美琪倒吸一口凉气,仿佛那疼痛是在自己身上。
“疼吗?”马美萍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这点疼就受不了了?在我的过往里受过的伤比这重十倍。那时候没人给我包扎,我只能自己咬着牙,把子弹挖出来。”
姜美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她看着马美萍那双布满细小伤疤的手,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人经历的苦难,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。
“你恨男人,我能理解。”姜美琪轻声说道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可是……你为什么连那些女人也恨?她们也是受害者啊。”
“受害者?”马美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突然笑出了声,笑声在狭小的诊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“她们是受害者?还是帮凶?”
姜美琪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,那些男人是怎么找到乐子的?是靠抢吗?不,大部分时候,是靠那些女人自己贴上去的。”马美萍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,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姜美琪,“为了那所谓的面包,为了一个安全的角落,为了男人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,她们就把自己卖了。明知道男人是畜生,还一个个摇着尾巴往上凑,你说,这样的女人,是不是贱?”
姜美琪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。无论是末世之前,还是末日之后,有些女人就是这样的,名车豪宅,珠宝首饰,名牌包包…再到末日后,一口吃的,一片遮风挡雨的破墙……有的确实是被迫的,但也有不少是为了生存主动依附男人的。不过是环境不同时,索取的价值不同罢了。她无法否认,马美萍说的,有一部分是事实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也有例外。”姜美琪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和杨凡……我们不是这样的。我是真心爱他,不是图他的什么。”
马美萍盯着她看了许久,眼神复杂。有嘲讽,有怜悯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“真心?”马美萍冷笑一声,“在末世里,真心能当饭吃吗?能挡子弹吗?你现在觉得你们平等,那是因为你们还没遇到真正的绝境。等哪天他为了活命要拿你去换食物,你看他还爱不爱你。”
姜美琪的心像是被重锤击中,一阵剧痛。她想说不可能,杨凡不会这样对她。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:杨凡为了保护她,浑身是血地挡在她面前。如果有一天,角色互换,她真的能确定杨凡不会为了她而牺牲自己吗?或者,杨凡会不会为了生存而做出别的选择?
这种不确定性,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“算了。”马美萍摆摆手,似乎懒得再争辩,“你年轻,有幻想的权利。我只希望,你真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。而不是像我一样,活成一个怪物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突然变得严肃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白帝搞‘学习中心’吗?”
姜美琪摇摇头。她一直以为那是马美萍为了白帝的地位,把那些女人当成玩物来培养。
“那是为了保护她们。”马美萍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悲凉,“在末世里,女人是最脆弱的。没有男人庇护,她们活不过三天。可如果她们学会了怎么讨好男人,怎么在男人手里活下来,至少能保住性命。”
姜美琪愣住了。她没想到,马美萍竟然会这么说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把她们调教成玩物?”马美萍冷笑,“我是要让她们先活下去。只有活着,吃饱了,穿暖了,才有力量反抗。那些自甘堕落的,那些胆小怕事的,那些连反抗都不敢想的,死了就死了,不值得同情。”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:“我恨男人,但我更恨那些不争气的女人。她们以为依附男人就能活,却不知道,男人只会把她们当成消耗品。只有学会自己站起来,才能真正活下去。”
姜美琪沉默了。她看着马美萍那张布满伤痕的脸,突然明白,这个女人的偏执和极端,都是被这个残酷的世界逼出来的。她恨男人,是因为她被男人伤害过;她恨女人,是因为她见过太多女人自甘堕落。
“马姐……”姜美琪轻声说,“你……你以前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马美萍打断她,语气冰冷,“过去的事,我不想再提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,眼神空洞:“我只希望,你们能比我幸运。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,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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