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鸣飞差点惊叫出声,那声惊叫几乎要冲破喉咙,将他和边军武之间那层隐秘的联系暴露在空气中。他猛地捂住嘴,双眼圆睁,惊愕地盯着邱大锤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。
邱大锤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,那是一种混合了自豪、兴奋与某种“小确幸”的复杂神情。他看着陈鸣飞那副震惊的模样,心中感到无比痛快。毕竟,当初他自己第一次听到“边军武”这个名字将与自己产生交集时,也是这般难以置信。
要知道,史国栋找到他,要求他接任“执棋人”时,可是费尽了口舌。那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说服,直到史国栋抛出了最后的底牌——“执棋人”的顶头上司,是边军武。那一刻,邱大锤才真正动心,最终同意接替史国栋。当然,如果现在有人问起,他肯定会一本正经地说,就算没有边军武这位大佬做背书,他也会出于责任感和信仰成为“执棋人”的,跟有没有和边军武通话,一点关系都没有……
但陈鸣飞惊讶的,远不止于此。
“执棋人”这种算不上官方任命的职务,一个游离于体制之外的特殊身份,其真正的幕后大佬,竟然是边军武!这其中的分量,让陈鸣飞心头一震。至于会不会怀疑邱大锤是扯虎皮拉大旗?那根本不用怀疑。邱大锤眼底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、骄傲和小得意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那不是伪装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被信任被重用的喜悦。
陈鸣飞咬着手指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大脑开始飞速运转,复盘着这盘巨大的棋局。
一个完整的故事走向,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。
首先,史国栋的人生经历,或许无需深究,就当他是那个时代最纯粹的产物——一个将国家和人民置于首位的坚定革命战士。末日降临之初,灾难的阴影尚在远方,大多数人只当是寻常天灾,未曾放在心上。但史国栋在意,他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,那是他一生守护的家园即将倾覆的预兆。所以,他忙前忙后,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哨兵。
然后,灾情失控,恐慌蔓延。官方下令,各地按建制成立安全区,给予编号,试图在末世中重建秩序。
就在这时,人性的贪婪与野心开始滋生。一些安全区的负责人,心思活络起来。他们开始阳奉阴违,对官方的命令保持暧昧态度——既不公开抗命,也不全力执行。就像捞女傍大款,好处全要,付出全无。他们享受着官方赋予的权力和资源,却在关键时刻,将自身利益置于国家之上。
边军武,这位身居高位的将领,早已洞悉了这一切。他想过无数种解决方法,但其中的复杂程度,绝非“断舍离”那般简单。
断舍离,果决地甩开一个把你当舔狗、备胎的捞女,那叫及时止损,是明智之举。但国家层面,岂能如此轻率?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得一夕安寝,起视四境,而秦兵又至矣。若强行镇压,只会让那些本就心怀叵测的人找到借口,将矛头指向官方,引导舆论,届时,国将不国,民心尽失。
这是国家的顾虑,也是安全区负责人拿捏官方的根本。
边军武预见到了这个局面,但他不愿暴力镇压。他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,更不能明知结局走向却坐以待毙。于是,他选择了一条非常规的道路——一种游离于官方系统之外的模式。
他主动在各个安全区和民间势力中,发展、培养和安插卧底。他给了他们一个代号——“执棋人”,并让他们直接对接自己这个“副”指挥官。这既是一种信任,也是一种保护。至于边军武是否还许诺了其他条件,这就只能找到其他“执棋人”,亲自问问了。
只是,现在无人可知。
陈鸣飞心中一凛。如果执棋人们知道边军武已经牺牲,他们会作何选择?他想起《无间道》里的黄志诚,想起那些卧底电影中,长官牺牲后卧底陷入身份危机的桥段。为了保证卧底的安全,他们的身份必须高度保密,通常只有最高长官一人知晓。一旦长官牺牲,便再无人能证明他们的身份。很多时候,卧底当着当着,就真的成了贼。
当然,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。而且看邱大锤的表情,他显然还不知道边军武已经牺牲的事实。
陈鸣飞继续梳理着细节。他知道边军武的死,是几天前在白帝看到的视频。当时史老也在场,可他竟无任何异常表现,真是相当隐忍!再想到,当时他看着视频大骂边军武的举动,竟让白禄山赞许。看来,这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虽然很多细节已无法考证和还原,但现有的信息整合起来,是一个完整且逻辑自洽的故事。陈鸣飞找不到明显的漏洞,更不可能是邱大锤编造出来欺骗他的。陈鸣飞的很多信息来源,都非主要渠道,甚至彼此不共通。就像邱大锤,至今都不知道边军武已经牺牲……
“看来,白禄山是知道有‘执棋人’的存在,但不知道谁是‘执棋人’。他甚至知道‘执棋人’的顶头上司是边军武。所以,他才特意保留‘边军武之死’的视频,给那些他怀疑是‘执棋人’的人看……靠,他不会把我当成‘执棋人’了吧?”陈鸣飞挠挠头,感觉脑子痒痒的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疯狂生长。
“真是老投石机了。只是看个视频,既能证明真实身份,又能传递谢岳父亲的死讯,挑起和张海龙的矛盾。而且,还能告诉所有疑似‘执棋人’的人,你们的顶头上司已经死了,现在只能踏踏实实地跟他干了。一石数鸟啊。”
这背后的故事被陈鸣飞想明白了。细节也就不重要了。
主要是陈鸣飞自己不敢去想。
史老能在白帝布局这么久,滴水不漏,为何他们一到五号安全区,就引发了如此大的震动?这里面,不能不怀疑,史老是为了他们,临时改变了计划。他可能舍弃了原本天衣无缝的布局,只为救他们,这其中,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性命……
“唉~~”
陈鸣飞一声长叹。一边是承了史老的情,一边是对自己的悔恨。
这就像蝴蝶效应。他要是没弄丢枪,就不会有刺杀事件,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审判大会,自然不会有这么多人牺牲。当然,要是再往前推,他们就不该留在内城,拿了药就走。
再往前说,他们就不该来五号安全区,那么黄皓就不会病,他们就不会进内城找药……
再往前说,杨凡就不该“离家出走”。再往前说,他不该学什么“神鬼八刀”。再往前说………
归根结底,都怪这末世!
“唉~~~”陈鸣飞又叹息一声,心情沉重。他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,习惯在自己身上找毛病,这是一种担当和责任,是他爸妈从小教到大的。
那自己身上有什么毛病呢?
答案就是:自己还不够强!
和那些玩脑子的比,自己的脑子还是太稚嫩。不论是布局的广度、时间的长度、执行的角度,还是后手的变招、收获的数量、临时改变策略的灵活……这些东西,真是差太远了。更不用说知识储备、生活阅历,还有实操的经验教训……
“唉~~~”
“你在这唉声叹气的干嘛呢?”邱大锤见陈鸣飞咬着手指头,半天不说话,只是唉声叹气,便出言打断他的自哀自怜。
“啊?没事儿。就是想事儿想的我头痒。感觉好像又长脑子了。”陈鸣飞挠挠头,缓解头皮瘙痒,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。
“行了。别长了。时间也差不多了。他们的伤应该也处理好啦,我们回去吧!”邱医生看看表,估算了一下时间。
“嗯。好。对了。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就是你的名字。真名。”陈鸣飞也站起来,认真地看着邱大锤。
“邱天!”
“哦!”
邱天,邱医生微微一笑,推开诊室的门,朝处置室走去。陈鸣飞默默地跟在他身后。
陈鸣飞不用去纠结,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毕竟,这里是医院,邱医生又是这家医院的医生。连姓都知道了,找个名字还会很难么?
有脑子真好。
虽然费了大劲,只是找到了最没用的名字。
但就是高兴。起码自信心,找回来一点。
回到处置室。现在小小的处置室里已经人满为患了。白延松和杨凡的伤口已经处置得当,脸色虽然有些苍白,但精神还算好。只是白家兄弟两个被人群围住,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。
“干嘛呢?”陈鸣飞分开人群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这两位就是白帝的老大,现在,算是我们的俘虏吧。”陈鸣飞轻描淡写的介绍一下,算是缓和一下气氛。
随后,陈鸣飞把目光看向杨凡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杨凡。
杨凡坐在椅子上,左手扶着右肩膀,缓解伤痛。姜美琪帮他拿着唐刀,正用毛巾帮杨凡擦汗。
可能是感觉到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,姜美琪停下手里的动作,下意识的回头。迎接她的,是一阵“喔噢~”之声。
就连陈鸣飞,也是真正的,第一次正面观察姜美琪的盛世美颜。之前只是匆匆一瞥,忙着平息马美萍的怒火。再加上,姜美琪的脸上都是血污,只能看到五官还算标致,是个美人。其他没看着。
杨凡一直低着头,听到大伙儿起哄,这才茫然的抬头,愣愣的看着满屋人的视线。感觉大家的眼神里,额~有的,好像,不是,那么友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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