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看到夏夜盯著她的淤青皱眉,当时就嚇坏了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,带著哭腔道:
“客……客人,对不住!这些……这些不影响您大展拳脚的……我,我马上脱……”
她以为客人是嫌弃她身上的伤痕,更加慌乱地去扯自己的衣服。
夏夜心中一阵刺痛。她伸手,虚扶了一下,阻止了女孩的动作,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:
“別怕,我不碰你。我只是想问问,你们这片区域,是怎么回事我听说,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女孩愣住了,茫然地看著夏夜,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急著“办事”,反而问这些。
夏夜换了个方式:
“我听说,以前风晴儿大人治理这里的时候,大家不是过得挺好的吗”
女孩怯生生地低声道:
“是……是张丞相大人后来设立的这片……『与民同乐』区……”
“张丞相与民同乐”夏夜眼中寒光一闪。她可不记得冰空王朝有什么姓张的丞相!而且
“与民同乐”乐什么用这种方式“乐”
她压下怒火,故意顺著女孩的话,带著一丝轻佻说道:
“与民同乐乐什么先让我乐一乐再说。”
她说话的同时,神识敏锐地捕捉到棚屋外,似乎有不止一道视线在暗中窥探。
女孩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,立刻闭上了嘴巴,眼神惊恐地看向门口的方向,不敢再多言。
夏夜心中冷笑,果然有眼线。她不再犹豫,看似隨意地挥了挥手,一道无形的、简易的隔音阵法瞬间笼罩了整个棚屋,隔绝了內外的声音。
同时,她走到窗边和门边,看似检查,实则將门窗都暗中加固,確保短时间內不会被强行突破。
做完这一切,她回头,看到那女孩已经嚇得缩到了床角,把自己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,外面听不见。”
夏夜的声音恢復了几分清冷,但儘量不显得嚇人。
女孩犹豫了很久,才在被子里细若蚊蚋地说道:
“……达官贵人们,都在城里的『夜色酒馆』享受,那里……听说很贵。没有钱的修仙者,还有一些凡人老爷,就……就来我们这里找乐子……”
“可是,与民同乐,你们也是『民』啊!”
夏夜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。
女孩更加茫然了,她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,只是本能地回答道:
“能……能吃饱,不用挨打,就是我们最大的快乐了……”
能吃饱,不用挨打……这就是她们所能想像和追求的“快乐”的极限。
夏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她为之奋斗,为之清理障碍,想要守护的“人间烟火”,难道底层竟是这般模样
她深吸一口气,又问:
“那……你们就没有想过,去找陛下告状吗就是……上访”
“上访”女孩瞪大了眼睛,满是困惑
“什么是上访”
夏夜沉默了。
是啊,她们连字都不认识,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取悦男人,如何忍受打骂,如何像货物一样被交易。
她们的世界狭窄到只剩下这个骯脏的棚屋和外面那条绝望的街道。
她们怎么可能知道“上访”这个词怎么可能知道还有一条理论上可以申冤的路径
她们的出生和命运,似乎就被设定好了是供人享乐的玩物和牺牲品。
夏夜还想再问得更深入一些,比如那个“张丞相”的具体信息,比如地方官吏是如何层层盘剥的。
然而,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棚屋那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!
隔音阵法在暴力破坏下瞬间失效。
几名穿著衙役服饰、神色凶狠的男子闯了进来,为首一人腰间掛著锁链,眼神锐利地扫视屋內,最后定格在夏夜幻化的中年男修身上。
刚才那个在门口“望风”的拉皮条男人,此刻正一脸諂媚和得意地跟在衙役身后,指著夏夜大声道:
“官爷!就是他!问东问西的,打听风晴儿大人,还打听税收和什么张丞相!鬼鬼祟祟,一定是都冰天司派来的臥底!”
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抓到“大鱼”的兴奋和急於撇清关係的狠厉。
“都冰天司”这四个字,显然让为首的衙役脸色更加阴沉。其中一人冷笑道:
“哼,夏昼丞相的刀倒是伸得长!北方四州被他们杀的人头滚滚,现在还想来我们星月州撒野管你是不是,寧可错杀,不可放过!拿下!”
另外两名衙役二话不说,取出闪烁著符文的“拘灵锁”,动作熟练地就要往夏夜手腕上套去。这是一种专门针对低阶修士的法器,一旦锁上,能禁錮灵力运转。
夏夜没有抵抗。
她甚至配合地伸出了手,任由那冰凉的金属锁链扣在自己腕上。
灵力瞬间被压制在丹田,如同被套上了枷锁。
她的目光,平静地越过凶神恶煞的衙役,看向床角。
那个瘦弱的女孩,早已嚇得魂不附体,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,连头都不敢露出来,只能看到被子在剧烈地颤抖。
夏夜的嘴角,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
也好。
她正愁找不到深入这潭污泥核心的机会。既然对方主动“请”她进去,那她便去看看,这星月州的官场,这所谓的“张丞相”,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!
“走!”衙役粗暴地推了她一把。
夏夜顺从地跟著他们,走出了这间充满绝望气味的棚屋,被押解著,向著这片贫民区更深处,那代表著权力与黑暗交织的“特殊地方”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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