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郊外,一片荒废的足球场上。
约翰和他的妻子、两个孩子,已经躲在这里两天了。城里全是抢劫和暴乱,他们逃了出来,但带出来的食物快吃完了。孩子饿得直哭。
“上帝啊,救救我们吧……”约翰的妻子喃喃祈祷,但眼神空洞。她已经知道,可能没有上帝了。
就在这时,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。不是战斗机那种尖锐的声音,是某种更沉重、更庞大的东西。
约翰惊恐地抬起头,看到几个巨大的黑影,正从云层中缓缓下降。没有降落伞!
“是炸弹!趴下!”约翰肝胆俱裂,扑向家人。
但黑影在离地还有几百米时,底部突然打开,无数墨绿色的包裹,带着减速伞,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,覆盖了大片区域。
噗通、噗通。沉重的包裹落在草地上,扬起尘土。
不是炸弹。
约翰惊魂未定,看着最近的一个包裹。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方块字,但还有清晰的英文:“HUMANITARIANAID-SURVIVALPACK”(人道主义援助-生存包)。
旁边还有四国联盟的旗帜标志:华夏的五星,熊国的双头鹰,半岛的徽记,蒙国的索永布。
约翰愣住了。他妻子也愣住了。
远处,已经有人试探着,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包裹。一个胆子大的男人用石头砸开了包裹外的硬壳,里面露出码放整齐的饼干、小药盒、水袋和……一张塑封的说明书。
男人拿起说明书,大声读了出来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:“……基础食物……净水片……这是……这是吃的!是药!是华夏……还有熊国他们……送来的!是援助!”
足球场上瞬间安静了一下,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。人们疯狂地涌向那些包裹。
“别抢!说明书上说别抢!按人头分!”那个读说明书的男人吼道,但作用有限。
约翰也冲了过去,他力气大,抢到了两个包裹。他紧紧抱着包裹,看着上面陌生的旗帜和文字,又抬头看看那些已经投送完毕、正在转向离开的巨大运输机的背影。
突然,这个曾经坚信西方文明最优越的前公司职员,鼻子一酸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他哭出声,像个孩子。他的妻子也跑过来,抱住他和包裹,放声大哭。
不是悲伤,是一种极度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有绝处逢生的庆幸,有被曾经轻视、敌视的对手拯救的羞愧,有信仰和世界观崩塌后面对赤裸现实的茫然,还有一丝丝……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为什么……”约翰哽咽着,语无伦次,“我们那样骂他们……瞧不起他们……还想围堵他们……他们为什么还……”
旁边,一个老头抹着眼泪,指着说明书最…看看那些穿道袍的人在做什么……道法自然……自助者……天助?”
穿道袍的人?约翰想起昨天在城里,似乎看到过几个穿着奇怪灰色长袍的东方人,在分发一种小药丸。当时他以为是骗子,没敢靠近。
巴黎,纽约,柏林,罗马……
同样的场景在全球无数个崩溃的城市边缘上演。巨大的运输机和无人机群,如同精准的邮差,将生存的希望,粗暴而又直接地,投掷在绝望的土地上。
无数在饥饿、恐惧和寒冷中挣扎的人们,抱着墨绿色的包裹,看着天空中远去的、印着四国联盟标志的飞机,哭得不能自已。
“是华夏人……还有熊国人……他们来救我们了……”
“我们那样对他们……他们居然……”
“上帝已经死了……来救我们的是……是东方人……”
“道袍……那些发药丸的人……说明书上说的是他们吗?”
“自助者天助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各国残存的、躲在地下掩体或偏远安全屋的政府官员,通过尚能运行的监控或部下汇报,看到了空投的一幕。
他们全都懵了。
“谁批准的?谁向他们求援了?”某个小国的临时总统对着电话咆哮。
“没……没有啊总统先生!我们没有发出任何正式请求!”
“那他们这是干什么?入侵吗?这是侵犯领空!”
“可……可是他们在空投食物和药品……不是炸弹……”
“法克!这是羞辱!是收买人心!立刻发表声明,谴责这种未经同意的……”
“总统先生,我们的电视台……已经被暴民占领了。声明发不出去。”
“……”
类似的对话,在多个还没完全散架的政府机构里发生。充满了无力、愤怒和深深的挫败感。
他们曾经是世界的统治者,或者统治者的一员。现在,他们的国家崩溃了,人民在挨饿,在等死。而送来救命物资的,是他们昔日的对手,甚至敌人。没有通知,没有请求同意,就像给灾区的难民发放救济粮一样自然。
这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绝对实力碾压姿态的“仁慈”,比直接的轰炸更让他们感到刺痛和屈辱。但他们连抗议的声音,都发不出去。
曾经骄傲的西方文明,在生存面前,被迫低下了头。而按下他们头颅的,不是武力,是粮食和药品,以及包裹里那句看似劝诫、实则昭示着全新道路的话语。
道法自然,自助者天助。
废墟之上,青衣的道士们,看着天空中掠过的巨大机群,看着远处哭喊着争抢包裹、又对着东方跪拜哭泣的人群,神色依旧平静。
一个年轻道士问身边的老道长:“师伯,他们这是……”
老道长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包裹,又看看自己葫芦里所剩不多的辟谷丹,笑了笑:“看到没?这就是‘道’。”
年轻道士茫然。
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”老道长慢悠悠地说,“咱们发丹药,是水。他们空投粮食,也是水。路径不同,都是给人活路。至于这些人,喝了水,是继续在泥里打滚,还是想起来洗把脸,找件干净衣服穿上,那就是他们自己的‘道’了。”
他拍了拍年轻道士的肩膀:“走吧,那边哭声大,估计伤患多,咱们带的草药,该用上了。顺其自然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青衣拂动,道士们的身影,继续走向废墟深处,走向哭泣与绝望的人群。而天空中,巨大的“鲲鹏”和无人机群,完成投送后,毫不留恋地调转方向,朝着东方,朝着那片稳定、明亮、充满生机的土地,返航。
只留下满地墨绿色的希望,和无数颗被这粗暴的“仁慈”彻底炸懵、然后开始缓慢而艰难地重新跳动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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