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间人影往来不绝,身着星官袍的星官们捧着星卷奔走辩论,有的推演星象、核对历法,有的纸笔摩挲、卷册翻动。
时而狂笑、时而痛哭,与楼下的人间惨剧截然不同。
谢沧澜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从前靠着坑蒙拐骗忽悠道观附近的百姓给道观送香火供奉,以为这法子在司天台同样管用,至少能让他们师兄弟二人不用成为炼丹炉中的一捧热灰。
但他进司天台的第一天就被识破了。
因为司天台里的都是真和尚、真道士,而谢沧澜大字不识一个,更别提那些看一眼就头晕眼花的符文和经书。
真道士还什么都没说,谢沧澜就带着谢黎跪下磕头:“小的什么都不懂,但小的愿学,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,还请道长饶我二人一命。”
“当真愿学?”
谢沧澜一愣,民间都传司天台里住着吃人肉、喝人血的妖道,日日念经蛊惑人心。
这么好说话?
自那以后谢沧澜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抄经、念经、画符上。
偶尔会有惨叫、咒骂声从墙缝、地板缝里钻进耳朵,谢沧澜手中的符笔没有半分停滞,符文流畅圆融。
第一个教谢沧澜的老道长道号清虚,他坐在谢沧澜对面,听见惨叫声时眼皮一跳。
清虚道长观谢沧澜神色平静,无波无澜,很好奇:“楼下在杀人,你不难受?”
谢沧澜把笔搁下,揉了揉手腕,拿过画好的一叠符箓递给清虚,木然道:“道长,我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,哪儿来的心思同情别人。”
清虚被关进司天台足有四十年,他仍记得当初自己像眼前这个少年一般大的时候,听见惨叫声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他念着《清净经》,念到口干舌燥,叫声还是在耳朵里。
后来忽然有一天,他忽然发现自己能睡着了。
原来习惯比修行快的多。
而眼前这个刚进司天台的少年却懂得自己花了两年才“学会”的东西。
清虚道长没有骂他冷血,也没有夸他务实,只是压榨起谢沧澜更为得心应手。
日日抄书、画符——通灵符、祛煞符、追魂符,包括帮助精怪遮掩灵气的敛元符。
直到谢沧澜能倒背如流,清虚教无可教时。
他送给谢沧澜一只金铃。
“此名引魂铃,通阴阳,可借助窥命符唤醒亡魂记忆,助其往生。”
谢沧澜看不懂清虚道长眼里的释然,他懵懂接过,轻轻道了声:“多谢师父。”
翌日,清虚道长自七楼一跃而下。
七楼的道长们好似早已司空见惯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,将他带到另一个须发尽白的老道长身前。
自此,谢沧澜有很多师父,有头发的,没有头发的。
教他读书识字,画符布阵,治病救人,一旦将毕生所学教完后,不出七日,他的师父们都会选择死亡。
到后来他去到第八层,见到一位同样戴着引魂铃的小沙弥。
小沙弥正蹲在书架前,一目十行,他记得很快,一炷香的时间,薄薄一本佛经就能被他翻到底。
谢沧澜忽然懂了清虚道长离开前脸上释然的笑。
于是他学的越发认真。
谢沧澜最后一位师父已是耄耋之年,专门教他观星、卜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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