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张大苗家出来之后，李富就骑着那辆老旧的“永久牌”自行车，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夏日的热浪里。
太阳高悬在头顶，晒得柏油路都泛起了油光，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滚烫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，流进眼角，辣得睁不开眼；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脊梁上，像一层蒸腾的桑拿布。
可他的脚却一刻不停地蹬着踏板，膝盖一高一低地起伏，仿佛脚下不是车轮，而是命运的发条——只要不停下来，就能把希望送到念秋手中。
他要告诉她！那个瓦工找到了！
不是随便找的，是他想了很久才敲定的人选。
黄沙漫天，一脚踩下去，小腿直接陷进松软的沙土里，拔都拔不动。
他咬着牙，一手扶车，一手拄着木棍，在烈日下一寸一寸往前挪。
嘴唇干裂出血，嗓子冒烟，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为了念秋，值！
现在，好消息终于要落地了。
当他气喘吁吁地拐进念秋村的小路时，夕阳已经西斜，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村口那排低矮的土墙上，像给破败的日子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。
院门半开着，露出里面斑驳的泥墙和晾衣绳上飘动的碎花布衫。
她正蹲在院子角落的老石盆前洗衣服，双手浸在清水中，搓揉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。
忽然，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宁静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见李富靠在自行车旁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满脸通红，汗珠一颗颗从发根滚落，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
“念秋！”他声音嘶哑，却难掩激动，“我……我给你找着工人了！”
他几乎是喊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奔跑后的颤抖。
“瓦工！顶好的瓦工！他砌的墙，比砖厂出厂的还齐整！砖缝儿宽窄一致，手指头塞不进去！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出得意的光，“他答应我，少收你工钱！”
念秋的手僵住了。
洗衣槌停在半空，滴着水。
她怔怔地看着李富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又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，“少收我工钱？”
这三个字，对她来说重如千钧。
自从她男人走后，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，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。请个瓦工？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可如今，有人愿意降价帮她盖鸡场……
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真的！”
李富挺直腰杆，拍着胸脯，“我李富啥时候骗过你？咱俩从认识到现在，你说我哪回说话不算数？
来来来，快给我倒点水，让我洗洗脸，这一路简直是要命，沙地里走来回四十里，我都快累散架了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顺势把手伸向念秋：“你这儿有水吧？给我浇点，凉快凉快。”
念秋这才回过神，连忙点头：“有有有！井水刚压出来的，可凉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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