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。“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被关在集装箱里，正在海上飘着。”西蒙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“你没听错就是字面意思”的坦荡，“刚才他们把这个集装箱吊起来装船了，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要去哪里。”
安娜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。当她再次开口的时候，语气里那种惯常的从容没有消失，但语调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在压制某种情绪：
“你怎么会被关进集装箱里？”
“我看到里面那些金属箱和化学标签，正准备走，外面就有人来了。我没办法出去，只能先把门关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然后他们就把整个集装箱吊走了。”
安娜的呼吸变得清晰可闻。“……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听筒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“我记得我给你手机装定位了，保持开机。”她快速地说，“你待在里面别乱动，别碰那些箱子。”
“能先告诉我那个定位显示我在哪吗？”
“显示在海上，正在朝东移动。”
“朝东……”西蒙喃喃重复了一遍，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金属箱的轮廓。
冷藏箱的制冷系统正在运转，发出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低频嗡鸣。
“……还能看到别的吗？比如，那座人工岛是不是也在往东？”
“你现在的位置在岛东南方大约十公里的海面上，正在远离陆地。”
安娜的语速比之前更快了一些，“如果继续按照这个航向和速度走，最后会到达那座岛——
那座海神用来举办派对的岛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西蒙靠在冰凉的金属内壁上，让自己在黑暗中稍微放松一些，
“我正被送去那个岛上？”
“看来是。”安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，“你的机会来了。”
西蒙没说话。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位置关系和航行时间。
如果安娜的判断正确，那他确实正被送回那座人工岛。
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以潜入者的身份靠近，而是被装在集装箱里的货物。
或者说，偷渡者。
他想了想，开口了：“按照他么的速度，大概多久能到？”
“以现在的速度……两到三小时。”
“好。两三个小时之后我再联系你。”
“嗯。保持手机开机，别让人发现，也别动那些箱子。”
西蒙挂了电话。他将手机收回口袋里，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——背靠着内壁，脚伸向对面的金属箱体，腿在狭窄的空间里尽量舒展。
制冷系统的低频嗡鸣持续地从头顶传来，脚下甲板的细微震动也在不断传递。
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算是在执行任务，还是被困在某个不太对劲的箱子里等结果，但这会儿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安静地坐在黑暗中，跟着集装箱的节奏，在一阵接一阵的引擎低鸣中朝着那座岛的方向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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