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彪。
那个性格豪爽、嗓门大得像打雷的虎族汉子。是他在万界天收的第一个部落头头。
“除了他们，还有几道气息你师尊无法精确辨认，但可以确定都是轩道门弟子的功法特征。”琉瓶道人看着孟轩渐渐攥紧的拳头，声音低沉。
孟轩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琉瓶道人能看到，他垂在身侧的双手，正在微微颤抖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极力压抑的愤怒与悲伤。
苏妧……苏芷……金彪……
那些鲜活的面孔，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、把酒言欢的故人，那些他忠诚的旧部——原来早已在万里之外的绝地之中，化为了几缕不甘的残魂。
良久，孟轩才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：“她们……她们怎么会出现在魂寐渊？……”
琉瓶道人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孟轩浑身冰冷的事实：
“因为轩道门，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孟轩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震惊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也是收到你师尊传讯后，才知道邪界攻破轩道门后，并没有占据山门，而是将战死者的魂魄尽数拘走，然后用一种极其歹毒的秘法，将这些魂魄投入了魂寐渊深处。”
“他们将战死者的魂魄投入魂寐渊……”孟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为什么？他们已经杀了人，为什么连魂魄都不放过？”
“为了炼制‘魂傀’。”琉瓶道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，“魂寐渊中阴气极重，是炼制魂傀的绝佳场所。邪界将战死者的魂魄囚禁在渊中，以魂寐渊的阴气日夜侵蚀、淬炼，将其转化为没有神智、只受操控的战斗傀儡。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手段，让死者不得安息，让生者永世不得超度。”
孟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愤怒——一种深沉到极致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愤怒。
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夜晚：山门破碎，火光冲天，苏妧和苏芷姐妹背靠着背，浴血奋战，最终力竭倒下；金彪怒吼着挥舞着巨斧，护着身后的年轻弟子，一个又一个地倒下，直到再也站不起来；那些他亲手教导、寄予厚望的弟子们，在绝望中一个个倒在血泊中，死不瞑目。
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，是邪界。
是他的敌人。
是他引来的灾难。
“是我害了他们。”孟轩的声音很低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沉重，“如果不是因为我，邪界不会盯上轩道门。他们不会死。苏妧、苏芷、金彪……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，在南疆过着平静的日子。”
“孟轩。”琉瓶道人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，“你给我听好了。杀害他们的，是邪界，不是你。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如果你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，那才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大的辜负。他们拼死战斗，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责，而是希望你能替他们活下去，替他们报仇，替他们讨回这笔血债！”
孟轩抬起头，看着琉瓶道人严厉的目光，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，他缓缓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“师叔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，“自责没有用。我要做的，是去魂寐渊，把他们带出来。不能让他们的魂魄，永远被困在那个鬼地方，被邪界当成工具驱使。”
他看向琉瓶道人，目光灼灼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：“我要把他们带回家。”
琉瓶道人看着他眼中的怒火与坚定，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。他点了点头，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：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魂寐渊不同于往生禁地，那里是邪界经营多年的巢穴，危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。你不仅要面对魂傀、邪祟、空间裂缝，更要提防隐藏在暗处的邪界修士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天星盘，又拿出一枚古朴的玉简，递给孟轩：“这玉简中，记录了我对魂寐渊外围区域的粗略探查路线和一些已知的危险点，或许对你有用。天星盘你务必带好，关键时刻能保你不迷失方向。”
孟轩接过，郑重收好。
琉瓶道人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佩，玉佩上刻着一个古朴的“战”字，散发着一股惨烈而坚韧的战意：“这是你师尊当年的一位战友留下的‘战魂玉佩’，据说对邪祟有极强的感应和克制作用，你带上它，或许能在魂寐渊中察觉到一些常人难以发现的东西。”
孟轩接过玉佩，入手温热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不屈的战意。他将玉佩系在腰间，沉声道：“多谢师叔。”
“去吧。”琉瓶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复杂而深沉，“把孩子们带回来。然后——活着回来。你师尊和师祖还在等你，你母亲也在等你。”
孟轩重重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他回到竹舍，简单收拾了行装，又将聚魂幡、定魂珠、青木长生符等宝物一一检查妥当。他没有去见母亲柳清圆——他怕看到她担忧的目光，会动摇自己的决心。他只在竹舍门口驻足片刻，朝着母亲居住的方向，默默地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，化作一道灰色流光，冲天而起。
极北方向，魂寐渊。
那里，有他正在探查邪源线索的师尊和师祖。
那里，有他被囚禁的战死旧部的魂魄——苏妧、苏芷、金彪，还有许多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轩道门弟子。
那里，有他必须偿还的血债。
灰色流光划破天际，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与沉痛的思念，朝着那片笼罩在永恒阴霾与迷雾中的绝地，全速飞驰。
而在无相谷西侧的竹屋前，琉瓶道人负手而立，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云层中的流光，低声叹了一口气：
“邪界……你们这次，是真的惹错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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