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岛北侧的硫磺桶被永昌铳击中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燃。硫磺燃烧产生的淡黄色烟雾与火山口冒出的白色蒸汽混合在一起，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宽达数里的浓雾带。雾气顺着东北风缓缓朝奥斯曼舰队的方向飘去，很快就遮住了承平舰队左翼的扬威号和镇远号，远远望去像是大胤舰队正在借着烟幕掩护向南撤退。凯末尔放下单筒望远镜，眉头拧了起来。在他眼里，方海最擅长的就是夜袭和雾中偷袭——但此时是白天，雾是顺风飘的，如果方海真想用雾掩护偷袭，应该是逆风放雾才对，顺风放雾要么是撤退，要么是诱敌。两种可能性，各占一半。
“将军，大胤舰队左翼两艘船正在往南移动，桅杆已经被雾遮住大半。看起来像是要跑。”副官在征服者号的桅盘上用旗语回报。
凯末尔沉默了几息。他不是没考虑过诱敌的可能性，但他在泉州港的情报说承平舰队要三月底才出港，现在才三月中旬，大胤人的水雷应该还没有运到——或者至少数量不够。没有水雷的方海，就像没有箭的弓手。他决定赌一把。
“全军追击。两艘海上要塞居中压阵，左翼战船从北面包抄，右翼从南面合围。趁他们的阵型被雾割裂，一艘一艘吃掉。不要让方海把舰队重新集结到暗礁区里面——暗礁区我们进不去，他退进去我们就只能干瞪眼。”
奥斯曼舰队开始加速。两艘海上要塞的桨手在底舱喊着号子，巨大的船身在海上犁开两道深深的白浪。征服者号和新月号分列左右，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过去。凯末尔站在征服者号艉楼上，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硫磺雾，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。他不是新兵——他打了三十年海战，从黑海打到地中海，从红海打到印度洋，他的直觉很少骗他。在卡里摩恩，奥马尔也是这样追击方海的“溃败”，结果被链弹和火铳封死在泻湖里。在穆拉德港，塞尔柱也是这样摸进泉州航道，结果被暗哨发现，水雷全被拆了。每一次，方海看上去在后退，实际上都在布口袋。
“传令——左翼减速，不要冲进雾里，在雾边缘待命！”凯末尔突然下令。
但已经晚了。奥斯曼左翼的两艘中型战船冲得太快，已经一头扎进了硫磺雾的最浓处。雾中什么都看不见，船头的水手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——和一种沉闷的、从船底传来的撞击声。
“触礁了？不对——是水雷的引信触发索！”其中一艘的船长大喊，“全体卧倒！”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三枚新式水雷在船底依次引爆。赵大河的新配方火药比旧水雷威力大了至少三成，爆炸将船底撕裂，海水灌入底舱，整艘船猛然向右倾斜，甲板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滚进海里。另一艘船同时触发了两枚，船尾炸开一个丈余宽的裂口，尾舱火药库被水浸泡没有殉爆，但船舵完全卡死，船在雾中原地打转，失去了战斗力。紧接着扬威号和镇远号从侧翼兜回来，舰上永昌铳手居高临下地朝海面上的落水者射击。
凯末尔在征服者号上听到爆炸声，闭了一下眼睛。这果然是口袋。方海的撤退是假的，雾是假的，他的主力根本没有往南撤——他一直埋伏在雾边缘等着，等着有人冲进去撞水雷。
“全军撤回外围海域，重整队形！海上要塞开始轰击暗礁区出口，不要让大胤舰队退回泻湖——他们还在暗礁区外面，只要封死暗礁区出口，他们就无路可退！”凯末尔迅速调整命令。
两艘海上要塞开始朝暗礁区出口方向猛烈炮击。四十门重炮依次怒吼，铁弹丸在暗礁区上空划过长长的抛物线，落在承平舰队与泻湖之间的海面上，炸起冲天水柱。这是凯末尔的真正意图——水雷阵让他损了两艘船，但他手里还有海上要塞的重炮，只要封死承平舰队回泻湖的退路，方海的船就只能在外海与他决战。而外海是海上要塞的天下——承平舰队的火炮射程不够，打不到海上要塞，海上要塞的重炮却能打到他。用距离换安全，这是他对方海所有诡计的对策。
方海在承平号艉楼上顶着炮火观察海上要塞的炮击节奏。炮弹在船头前方的海面上炸开，水柱泼上甲板浇了他一头一脸，他抹了把脸，对冯远说：“告诉方云——先不要回泻湖。引他们多打几轮。海上要塞的炮管打不了太久，连续轰击一炷香后炮管就会过热，必须停下来冷却。他们停炮的间隙，就是我们冲过暗礁区水道的时机。让郑平准备好备用桅杆和帆布——打完这一仗，承平舰队会多几道疤。”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