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尔多森林的大火熄灭后，焦黑的林地上蒸腾着呛人的热雾。奥斯曼指挥官在森林南面的高地上以刀刻下第七十五道深痕后，并未急着北进。他命步兵以横队进入焦林，搜寻法兰克王军遗留的伤员和辎重。焦林中的景象如同地狱：烧焦的树干如一根根竖立的黑骨，林地上到处是蜷缩的尸体，有的半边身子被烧成炭，有的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。奥斯曼士兵以长矛翻动每一具尸体，从炭堆中扒出未烧尽的粮袋、箭囊和铁甲。一个百夫长从一棵烧空的橡树洞里搜出十几个法兰克伤兵，他们浑身焦黑，喉咙已经发不出声，只用眼睛瞪着奥斯曼人。百夫长没有挥刀，只命人给他们水壶，然后把他们绑在树桩上，等后续部队处理。老百夫长骑马穿过焦林，对指挥官说道：“法兰克国王带走了两千骑，多半是往北面王畿去的。焦林里烧死的、熏死的、被我们砍死的，至少一万五千。他们带来的三十门炮，全成了废铁。我们追不追？”
奥斯曼指挥官在焦林北缘停下，以刀在一棵半焦的栗树上刻下一道浅痕。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，说道：“追是一定要追。但大维齐尔有令，追不过百里，烧粮不贪粮。法兰克国王已经只剩两千骑，他回王畿后一定会重新调兵。可他的粮仓、铁工坊和兵营，都在北面。我们不打他的王城，我们打他的血管。老百夫长，你带三千骑兵，沿北岸大道急进，烧掉沿途所有粮站和驿站。步兵和炮队随我，一天后跟进。骑兵不要离开大道超过二十里，烧完一处，在路旁留记号。我若看到记号，就知道你安全。”老百夫长领命，点了三千精骑，每人带三匹换马和火油罐，如一股黑色疾风沿大道向北卷去。
老百夫长的骑兵队在第三日拂晓抵达法兰克北岸重镇夏龙。夏龙城不大，但城墙以青石砌成，城中有粮仓、铁铺和驿站，是法兰克王畿南面的重要补给点。守军约八百人，多是残兵和民兵。他们远远望见南面尘烟大起，知道奥斯曼骑兵来了，急忙关闭城门，将粮仓和铁铺里的物资往城中搬。老百夫长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到城下，并不急于攻城。他命五百骑绕到城北，截断通往王畿的大道；命两千骑在城西和城南展开，以火箭射入城中粮仓区；自率五百骑在城东佯攻城门。火箭如红雨般落入城中，粮仓的草顶被引燃，浓烟冲天。城中的法兰克守军一面救火，一面分兵守城。老百夫长见城北尘烟未起，知道绕后骑兵已到位，便命城东佯攻队以火油罐和火箭射向城门。城门包铁，烧不穿，但门楼上的木结构被引燃。守军纷纷退下城门，转向城内救火。就在此时，城北的奥斯曼骑兵以套索和短梯翻越城墙，从城北杀入。城中守军被三面夹击，阵脚大乱。老百夫长从东门趁乱突入，以弯刀和短矛沿街砍杀。夏龙城如一颗被砸碎的坚果，在半个时辰内陷落。奥斯曼骑兵将城中的粮仓和铁铺全部点燃，又将驿站中的马匹和辎重征走。老百夫长在夏龙城北门石墙上以刀刻下第二十二道深痕。他对骑兵们说：“法兰克人的血管，从南到北，一条条烧过去。烧到国王的王宫门口，看他拿什么养兵。”夏龙城的火光在夜色中如一根通天的红柱，百里之外可见。而更北面的法兰克王畿，已经开始向各城发出紧急征粮和征兵令，但驿道上的马匹和驿站，正在被奥斯曼骑兵一处处拔除。
第四日，奥斯曼指挥官率步兵和炮队进抵夏龙。他见城已破，粮已烧，便命全军在城外扎营，只派工兵进城将残存的铁器和工具运出。他在夏龙城外的磨坊旁以刀刻下第七十六道深痕。他对军官们说：“再往北六十里，就是法兰克王畿的南大门——蒙巴顿。那里一定有重兵。我们的骑兵烧了夏龙，法兰克国王一定会在蒙巴顿集结最后的兵力。我们不急，等老百夫长回来，把骑兵集中起来。步兵在这里休整两天，把炮架好，火药补足。蒙巴顿才是多瑙河北岸的最后一战。打垮它，法兰克王畿就敞开了。”夏日的北岸平原上，麦田金黄，但村庄空无一人。奥斯曼的绿旗在夏龙城头猎猎作响，旗影映在城下被烧焦的粮仓废墟上，如一只铁手按在法兰克人的粮袋上。
当夜，老百夫长率骑兵回营，带回三十车粮草、二百匹战马和十几名俘虏。他在指挥官帐中以刀在地上画出蒙巴顿城防的大致布局，说道：“蒙巴顿城比夏龙大三倍，城墙高，护城河宽。城中有王军残部、当地贵族兵和从更北调来的雇佣军，约六千人。他们还有十几门从威尼斯买来的轻炮。硬攻，伤亡不会小。但城西靠河，河面窄，水不深。我们的炮若能推到河边，以火油罐和火箭打过河，烧他们的城西市场，就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西面。骑兵再从东面浅滩涉水过河，直插他们的东门。”奥斯曼指挥官以刀点着地上的图，说道：“好。明日全军北上，以炮队和步兵正面逼城，把他们的眼睛钉在南面。老百夫长，你带骑兵绕到城东的浅滩，等南面炮响，就涉水过河，从东门杀进去。我要让蒙巴顿在一天之内换旗。”帐外，夏风从北面吹来，带着法兰克王畿方向的炊烟和铁锈味。多瑙河北岸的最后一战，正随着奥斯曼铁流的北移，一步步逼近那座青石砌成的王畿南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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