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加索石堡北面的野马口夜火之后,罗斯军残部退入更北面的山谷,但奥斯曼新指挥官并未放松。他在石堡北墙以刀刻下第一百零七道深痕。斥候从北面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:罗斯沙皇又派了一支约四千人的援军,由一名从北高加索草原赶来的骑兵统领率领,正沿更西面的一条隐蔽山谷南下,企图与北坡残军会合后从西面绕过石堡,直插奥斯曼隘口后方。新指挥官在沙盘前以刀尖点着那条山谷,对军官们说道:“罗斯人这次不走东面,不走北面,走西面。他们想从我们的背后捅刀。那条山谷我走过,谷底有一条冰溪,两侧是碎石坡,骑兵在谷中展不开。我带两千五百人从北门出,沿西侧山梁绕到他们前方,在冰溪最窄处设伏。工兵带足火油和铁蒺藜,把冰溪上游堵住,等罗斯人进谷,先放水,再放火。冰水一浇,他们的火铳和弓弦全废。火一烧,他们连跑都跑不了。”他留下副将守石堡,自率两千五百人西出。
山道在夜色中如一条灰白的蛇,蜿蜒向西。奥斯曼士兵以绳相连,沿鹿道小径急行。天亮时,他们已翻过两道山梁,进入西面山谷的北端。谷底一条冰溪从北向南流,溪水不深但极冷,两岸是碎石和矮松。新指挥官以刀在溪边一块青石上刻下一道浅痕,命工兵在冰溪上游以石块和泥土筑坝,将溪水堵住。又命五百名弓箭手和火铳手藏在溪东的碎石坡后,五百名刀斧手藏在溪西的矮松丛中。他望着谷口方向,那里隐约有尘烟升起,罗斯骑兵正沿着山谷缓缓南下。
正午时分,罗斯骑兵的前队约一千人进入谷中。他们以冰溪为路标,沿着溪岸向南行进。马匹踩着碎石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罗斯骑兵统领在中军,骑着高头大马,披着从克里米亚商人手中买来的锁子甲。他以为这条山谷隐蔽无人,没想到奥斯曼人早已在溪边等候。当罗斯骑兵的中段约两千人进入冰溪最窄处时,新指挥官在碎石坡后以刀一挥。工兵挖开上游的土坝,冰水如一条白龙般从上游冲下。溪水猛涨,将谷底的罗斯骑兵冲得人仰马翻。许多马匹被冰水一激,惊跳嘶鸣,将背上的骑兵甩入溪中。火铳手和弓箭手的火药和弓弦被水浸湿,无法使用。紧接着,奥斯曼弓箭手从碎石坡后齐射火箭。火箭如红雨般落入罗斯骑兵阵中,矮松丛中的刀斧手也同时杀出,以短斧和弯刀砍杀那些被冰水冲散的罗斯兵。罗斯骑兵统领在中军后方,见前队被冰水和大火困住,急命后队掉头。但谷道狭窄,后队骑兵掉头时互相拥挤,许多马匹被挤下溪岸,坠入冰水中。新指挥官命骑兵从北面绕出,截断罗斯军的退路。罗斯骑兵被夹在冰水、火焰和刀斧之间,如一群被困在冰窖中的狼。约一个时辰后,罗斯军大败,约一千五百人战死或溺死在冰溪中,约一千人被俘,约一千五百人从西面陡坡弃马攀逃。新指挥官在冰溪岸边的一块黑石上以刀刻下第一百零八道深痕。他望着溪水中漂浮的罗斯军旗和尸体,对军官们说道:“罗斯人想从西面绕我们的后路。可高加索的每一条山谷,都有我们的人守着。回堡。把俘虏押回去,把冰溪上的石坝重新堵上。下次他们再来,我们还在溪边等他们。”山风从西面吹来,把冰溪上的寒气和新烧焦的松脂味卷成一片灰白的雾。石堡北墙上的绿旗在风中如一只张开的铁翼,把高加索南段的西面门户也牢牢罩住。
然而,当夜新指挥官在石堡中收到一封从埃尔祖鲁姆转来的急报。报信兵满身泥浆,战马口吐白沫。急报中写道:波斯王庭已任命阿拔斯的长子阿米尔为西征大帅,集结了约三万人,准备在夏末再攻红砂堡。同时,波斯的一支偏师约五千人已从里海东岸渡海,在盐堡以北的荒原上登陆,企图从北面夹击红砂堡。土库曼族长请求高加索方面派兵从东面牵制波斯偏师。新指挥官在灯下反复看了几遍急报,以刀在石桌上刻下一道浅痕。他对副将说道:“里海那边吃紧。波斯人从东岸渡海,是想把土库曼人夹在中间。我们不能坐视。你带两千山地步兵和五百骑兵,从石堡东门出,沿阿拉斯河谷向南,进入里海西岸的荒原。到了那里,听土库曼族长调遣。告诉他,高加索的兵来了。”副将连夜点兵,第二天拂晓便率两千五百人东出石堡。高加索的晨雾中,这支人马如一条灰蛇,沿阿拉斯河谷蜿蜒向南。而新指挥官站在石堡北墙上,望着北面被烧黑的雪脊方向,对身边的传令兵说:“罗斯人的脊梁断在了雪脊上。波斯人想从里海伸手,我们就从高加索伸刀。告诉隘口,高加索南段守得住。让大维齐尔放心。”山风从北面吹来,把雪脊方向的焦烟和血腥味卷成一片灰雾。石堡北墙上的绿旗在风中如一只张开的铁翼,把高加索南段的北面门户牢牢罩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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