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。
南海之滨，潮声如雷。
乐正恩独自立于礁石之上，白袍猎猎，天使虚影在背后明灭不定，像一团随时会燃尽的圣火。
远处，血色残阳正一寸寸沉入海面。
古月星衍从阴影中走出。
“议会长，你来了。”乐正恩没有回头，直接开口。
“你约的地方，”古月星衍在他身侧站定，“总不会就是为了来看海。”
乐正恩沉默片刻，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笺。纸张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，像是一群受惊的白色海鸥。
“南方世家的账本，还有三封密信。”
古月星衍接过，就着微弱的暮光翻看。眉头渐渐蹙起。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小辈打架斗殴……”古月星衍念出纸上的条目，忽然笑了，笑声里没什么温度，“乐正恩，这……”
乐正恩终于转过头来，眼睛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“有我在，他们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。”
“所以你给我这些，是想让我做什么？”古月星衍将纸笺折好，“用这点皮毛，去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？”
“不，”
乐正恩向前走了两步，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，声音低下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这就是南方军团的病症，一个无法被撼动的病根。”
古月星衍没有接话，看着乐正恩的侧脸，那张总是板正得如同神像的面容上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不是软弱，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疲惫。
他是刚正，但规则又束缚了他。
“神圣天使的传承者，联邦议会的议员，南方军团的统帅，”月星衍一字一顿，“规则束缚了你很多。”
海风突然变大，吹得那叠纸笺几乎脱手。
古月星衍开始思索，如何解决南方军团的问题，这的确难缠。
一切都按规矩来办事，那只能用点规则外的方式了。
“我走了。”古月星衍忽然说。
乐正恩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他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，像一尊即将被潮水吞没的石像。
“古月星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刀太利，”乐正恩的声音混在涛声里，轻得几乎被风吹散，“别伤了自己的手。”
古月星衍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，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与狂妄。
“放心，我不会有事的。我已经喊人了。”
脚步声渐远，终不可闻。
乐正恩独自站在礁石上，天使虚影再度在背后展开，照亮了方圆十丈的海面。
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峻，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只有那叠消失的纸笺，证明有什么东西，在这一夜改变了。
古月星衍回到临时办公室时，已是深夜。
南海的雨季来得悄无声息，像某种窥视。他推开雕花木窗，潮气扑面而来，带着远处码头的腥咸。桌上摊着几份卷宗，纸页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他脱下湿透的外套，随手搭在椅背上，指尖划过最上面那份的封皮——海龙世家。
纸张被潮气浸得发软，墨迹晕开边缘，像被水淹过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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