岚儿揉着额头,心里那团委屈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。她偷偷看了石子腾一眼,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意和她第一次在黄金天宫里见到他时一模一样,痞里痞气的,却又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那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岚儿放下手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。
“就是想看看你。”石子腾说得很随意,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的脸,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,都没顾上跟你说话。你神魂里的暗伤上次只是暂时压制,要彻底根除还得再施几次针。今晚正好有空。”
岚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,却被石子腾伸出的手指轻轻托住了下巴,将她的脸重新转了回来。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,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,触碰到她下颌的皮肤时,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酥麻。
“别动。”他轻声说,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多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长针。
那是他以先天一炁凝结而成的针,每一根都蕴含着他内景地中最纯粹的本源之力。上一次为岚儿疗伤时,他用的是最粗暴的方式,因为那时候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震慑住这两位帝女。但今晚不需要了。今晚只是纯粹的疗伤。
针尖刺入岚儿眉心处的穴位时,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不疼,只有一种温热的、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。先天一炁顺着针尖缓缓渡入她的识海,将那些残留在神魂深处的暗伤碎片一点点地剥离、融化。她闭上眼,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。经脉中的郁结点被一一冲开,神魂中那些刺痛的位置被一一抚平,整个人仿佛被泡在一池温暖的水中,轻飘飘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岚儿感觉到那根针被轻轻拔出。她睁开眼,正好对上石子腾那双深邃的黑眸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岚儿轻声说。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谢谢你。”
石子腾笑了笑,将长针收回内景地中。他站起身,走到案几前,拿起那枝蔫头耷脑的野花,随手摆弄了两下。
“这花是你摘的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……嗯。”岚儿的声音很小,像是在承认一件很丢人的事。
“丑是丑了点,不过放在这儿挺合适。”石子腾转过身,靠着案几,双手抱胸,“魔血平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,能长出一朵花来,本身就不容易。”
岚儿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忽然觉得今晚的自己很可笑。特意换了衣裳,戴了耳坠,沏了茶,折了花,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站在他的帅帐外犹豫了半盏茶的功夫。结果这个男人一开口就是跟她讨嫁妆,还弹她的额头,还说她摘的花丑。
可是,当他对她说“就是想看看你”的时候,当她神魂中的暗伤被他一根根针小心翼翼地剥离的时候,当他靠着案几说那朵花“放在这儿挺合适”的时候,她又觉得今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“萧炎。”岚儿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的嫁妆……是真的吗?”
石子腾看着她。岚儿坐在那里,金色的长发在龙涎香的烟雾中显得格外柔软,耳垂上那两枚星辰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她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到让人不忍心跟她开玩笑。
“真的。”石子腾说,“你爹不给嫁妆,我也娶。”
岚儿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。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茶是苦的,但她的心里是甜的。
帐外,魔血平原的夜风依旧呼啸。但帐内,那盏龙涎香的烟雾却安静地升腾着,将那枝蔫头耷脑的野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暖的香气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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