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你小子今天命大!”赵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子腾和林老三,语气冷得像冰渣,“既然赵世侄女开口了,老夫就暂且留你一条狗命。”他指了指血池底部的石门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,“你,不是运气好吗?不是随便一摔就能破了阵眼吗?好!那这真正的洞府大门,就由你去开!若是开了,老夫饶你不死;若是触发了什么杀阵……那就怪你命不好了!连嗜血玄门都能撞开,想必这扇门也难不倒你。”
“啊?”石子腾装出一副吓呆了的样子,连连摆手,“不不不,仙长,我刚才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我哪会开什么门啊……这门上刻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,万一碰错了,把大家都炸了怎么办?”他的声音里满是惶恐,脸上写满了“我真的不行”。
“少废话!给我滚下去!”站在旁边的一个灵虚阁弟子,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石子腾的后背上,直接将他踹向了干涸的血池底部。那弟子叫刘青,是马师兄的师弟,想在赵长老面前表现一下。
“哎哟!”石子腾极其配合地顺势滚了几圈,刚好滚到了那扇石门的面前。他滚动的轨迹极其精准,恰好避开了池底那些尖锐的碎骨。他满身淤泥,脸上糊满了黑色的血泥,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,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,却闪烁着一丝冰冷的戏谑。
“萧老弟……”上面传来了林老三虚弱的呼喊。几个灵虚阁弟子用刀架在林老三的脖子上,逼着那些残存的散修炮灰们也跟着跳下了血池。他们要将这些散修当做接下来探路的消耗品。
“老林叔,你别动气,我来开门就是了。”石子腾回过头,对着林老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然后转过身,面向那扇刻满符文的石门。他的手在石门上轻轻摸了一把,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符文。
“这等粗浅的闭锁阵纹,在我乱古时代,连给小孩子当玩具都不够格。十二道符文循环锁,每三道为一组,按天地玄黄排列,错一个位置就会触发反击。不过布阵者倒是心善,只设了反击阵纹,没有设自毁阵纹。看来是个不愿意毁掉传承的人。”石子腾的神识只是一扫,便看破了这石门上的机关。这并不是什么杀阵,而是一个纯粹的防盗灵锁。需要以极其精纯的神力,按照特定的顺序点亮上面的符文,才能将其开启。若是强行用蛮力轰击,石门内设置的反击阵法就会启动,将所有靠近的人弹开。
“不过,既然是要演戏,那就得演全套。”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合十,装模作样地拜了拜天地。他拜得极其虔诚,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:“天灵灵,地灵灵,各路神仙保佑,我萧炎虽然穷,但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,保佑我今天平平安安……”他一边念一边在石门前转圈,像是在跳某种原始的祭祀舞蹈。
上面看着这一幕的李元忍不住嗤笑出声:“这傻子,以为求神拜佛就能打开上古洞府?这要是能开,我把这池子里的淤泥都吃进去。这里的淤泥可不止是泥,还有不知道泡了多少年的污血和腐肉,够他吃一壶的。”旁边的几个灵虚阁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然而,李元的话音刚落。石子腾的一只手掌,就像是不经意间滑了一下,极其随意地按在了石门正中央一个凹陷的符文上。那符文呈圆形,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纹路中,极其不起眼。
“嗡——!”刹那间,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金色神力(被石子腾伪装成了沾染的一丝神源残余气息),瞬间没入了石门之中。石门上那繁复的符文,仿佛干涸了百年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春雨,骤然间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!十二道符文同时亮起,以某种玄奥的顺序依次闪烁。
“咔咔咔咔……”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那扇看似沉重无比、连命泉后期修士都未必能强行破开的古老石门,竟然在一阵轰鸣声中,缓缓地向两侧敞开了!门轴转动时带起的气流将池底的淤泥都吹得翻涌了起来。
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李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张大了嘴巴,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。赵霜的飞剑差点脱手掉在地上。赵长老更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,刚才他还在盘算着要多填几条人命才能试探出这扇门的机关,结果门就这么开了?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刘青忍不住惊呼出声,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,“这门连灵力波动都没有,就被他随便一按就开了?他刚才明明只是在拜神!”
石子腾站在缓缓开启的石门前,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,拍了拍胸口。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被吓出的泪痕,转头看向上面的人,憨憨地笑道:“李少爷,门开了。那啥……这池子里的淤泥挺臭的,您还是别吃了吧?我闻着这里面不止有淤泥,好像还有几具泡烂了的尸体。”
“你!”李元脸色涨得通红,被一个蝼蚁当众打脸,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活劈了石子腾。但顾忌到石门后的机缘,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。他冷哼一声,别过头去不看石子腾。
“哼!果然是傻人有傻福。”赵长老眼中精光爆闪,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,大喝一声,“所有人,随我进洞府!谁敢抢夺,杀无赦!”话音未落,赵长老已经化作一道残影,第一个冲下了血池,直接越过石子腾,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石门之中。他的动作快得像是怕有人抢在他前面似的。
李元和赵霜也不甘落后,纷纷施展身法,带着各自的亲信紧随其后。李元在掠过石子腾身边时还冷冷地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“等出去再收拾你”。赵霜则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在她眼里这个散修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傻子,不值得她多费心神。
至于石子腾,在此刻这些大人物的眼里,不过是一个走狗屎运的探路石。门既然开了,他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,根本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。
“萧老弟……你……你真把门打开了?”林老三被两个散修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子腾身边。仅剩的独眼里满是不可思议,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年轻人。他上下打量着石子腾,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不同之处。
“老林叔,我就说我是福将吧!你看,这不就没事了嘛!”石子腾连忙上前扶住林老三,偷偷将一股更加柔和的神力渡入他的体内,帮他稳住伤势。那道神力顺着林老三的经脉流淌,将赵长老那一掌残留的暗劲一一化解。
“你小子……哎,真是邪了门了。”林老三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,“别高兴得太早。门开了,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。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。咱们就在这门口等着,千万别进去凑热闹。里面的东西,不是我们这种底层人能染指的。哪怕是一根草,也能要了我们的命。”
“我知道,老林叔。咱们就在这看着他们狗咬狗。”石子腾乖巧地点了点头,扶着林老三在石门旁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。
随着外面的人陆续进入,石门内的景象也终于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。月光石的光芒照进石室,将里面的景象映得清清楚楚。这并不是一个庞大的地宫,而是一个极其简朴的石室。石室大约只有十几丈见方,四壁光秃秃的,没有壁画,也没有多余的摆设。只有在石室的正中央,摆放着一张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石床。那石床通体洁白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宝光。
石床之上,盘膝坐着一具晶莹剔透的骸骨!哪怕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岁月,这具骸骨依然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宝光,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。骸骨的每一根骨骼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,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在这具骸骨的眉心处,甚至隐隐有一道奇异的符文在闪烁,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。那符文呈淡金色,形状复杂,隐隐蕴含着某种大道的至理。
“玉骨不朽!这是……至少是彼岸境界,甚至可能是道宫秘境的大能坐化之地!”赵长老看到这具骸骨,声音都颤抖了起来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修士骸骨不计其数,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整的玉骨。苦海境修士死后骨骼会化为凡骨,命泉境修士能保留一丝灵性,神桥境修士的骨骼会呈现淡金色,而能将骨骼修炼到晶莹如玉的地步,只有彼岸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疯狂的,并不是这具骸骨。而是在这具骸骨那依然保持着打坐姿势的右手掌心里,静静地托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!玉简通体碧绿,只有三寸来长,表面不时有一道道神秘的道纹流转。那些道纹如同活物般在玉简表面游走,仅仅是看一眼,就让人感觉到一种大道天成的韵味。
“古经!这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古经!”李元失声尖叫了起来。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,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声音中蕴含的疯狂。在遮天时代,一部完整的古经意味着什么?那是可以造就一个万古世家、一个无上大教的绝世根基!落霞城三大家族为什么能在城里横行霸道?就是因为他们各自掌握着一部家传的残缺古经!比起什么法器、灵药,古经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!
甚至,连一直在隐藏修为的石子腾,在看到那枚玉简时,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异色。他的目光穿透了玉简表面的道纹,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。“那玉简上的道纹……似乎并不属于这个残缺的末法时代。那纹路的走势、法则的排列,有乱古时代的痕迹,但又比乱古时代的经文更加凝练。难道,这是一部从乱古,甚至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残篇?”石子腾心中暗自推演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这部古经的价值,恐怕远超这些命泉境修士的想象。这种跨时代的经文,在遮天时代是极其稀有的,因为大部分乱古经文的传承都随着仙古纪元的终结而断绝了。
“这古经,是我灵虚阁的!”赵长老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爆发出全部的修为。他身上的神力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,将周围几个修为较弱的散修直接震飞了出去。他手中的青铜小印再次祭出,化作一道流光,不是砸向骸骨,而是狠狠地砸向了距离他最近的李元!他要清场了!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所有竞争者,然后独占古经!
“赵老狗,你敢!”李元大惊失色,慌忙催动赤血匕首抵挡。匕首上的赤血铜神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,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光幕。
“轰!”青铜印与赤血匕首撞击在一起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李元虽然是世家子弟,修炼的是家传古经,底子比同阶散修厚实得多,但修为毕竟只有命泉初期,与赵长老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。他被这一击震得连连后退,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了好几个深深的脚印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李少爷莫慌,我来助你!”赵霜此时也彻底撕破了脸皮,水蓝色的飞剑化作一道水龙,直逼赵长老的后心。她的时机选得极好,正是赵长老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之际。
“小丫头片子,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!”赵长老冷哼一声,转身一掌拍出,金色的神力化作一面巨盾,硬生生地挡住了飞剑。飞剑刺在金色巨盾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火星四溅,却无法寸进。
石室内,瞬间爆发了惨烈的混战。灵虚阁的弟子和两大家族的随从们也纷纷拔刀相向。有人在混战中被砍断了手臂,有人被法器砸碎了脑袋,残肢断臂横飞,鲜血染红了白玉石床。一个灵虚阁弟子刚砍倒一个李家的随从,转头就被赵家的护卫一枪捅穿了胸口。混乱中,谁也顾不上谁,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主子拼命。
而在石门外。林老三捂着胸口,靠在石壁上,听着里面震天的厮杀声,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。那只独眼中倒映着石室里闪烁的神光。“看到了吗,萧老弟。这就是修仙界。在绝对的利益面前,什么宗门长辈,什么世家同盟,连狗屎都不如。刚才还一起联手对付血尸王,转眼就互相捅刀子。赵长老刚才说出去之后要分好处给李家赵家,现在他只想把所有人都杀了独占古经。”
石子腾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室内那具玉骨。他的目光穿透了混战的人群,锁定在玉骨的眉心处。突然,他的神识察觉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异样。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玉骨,在其眉心处闪烁的那道符文,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吸收着石室内弥漫的修士精血!那些溅在玉骨上的血滴,不是被弹开,而是被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。玉骨表面的宝光也因此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石子腾的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这具玉骨的眉心符文和他认知中的某种上古传承极其相似,那是一种将自己的残魂封入骨骼中,等待合适的肉身来继承的秘术。换句话说,这具玉骨的主人,很可能还没有死透。
“老林叔,咱们往后退点吧。我总感觉,那具骨头架子,好像……还没死透呢。”石子腾压低了声音,语气平静得让林老三毛骨悚然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林老三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没站稳。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没死透?这都过去多少年了,怎么可能还没死透?”他嘴上虽然不信,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拉着石子腾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就在石子腾话音落下的瞬间。石室中央,那张白玉石床上,那具晶莹剔透的玉骨,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——“咔吧。”那是骨骼关节转动的声音,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关节在这一刻重新活动了。
正在疯狂厮杀的赵长老、李元和赵霜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赵长老的青铜印还悬在半空中,李元的赤血匕首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,赵霜的飞剑停在了半路。石室里的混战在一瞬间静止了,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所有人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石床。只见那具玉骨原本低垂的头颅,竟然缓缓地抬了起来。玉质的颈椎骨一节一节地转动,发出咔咔的轻响。而那原本空洞的眼眶里,此刻竟然燃起了两团极其诡异的紫色魂火!那魂火呈深紫色,在眼眶中跳动着,散发出一股远超之前血尸王的恐怖威压!
一股比之前血尸王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,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,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室!赵长老离得最近,被那股威压正面冲击,直接跪倒在地,手中的青铜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李元和赵霜更是被压得趴在了地上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地宫深处,真正的恐怖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石子腾站在石门外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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