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状摊在闸房的桌上。官印齐全,日期空着。
瘸子把裤脚重新撩起来,低头,咬住小腿上那枚烙印。牙一合,血珠冒出来,他按进印泥里,往保状角上一压。
“官印证明我铸过锁。”他说,“血印证明我为锁偿过命。齐了。”
宋涛看着落款。字迹他认得。娘的闺名拓片,那个“献”字,起笔收笔的刀工,一模一样。
保状是二十年前写好的。落款日期,填的今天。
他没说话。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。
天没亮,宫门外排队。罪眷子女一个个解衣领,验锁骨。掌事女官就站在三步外,抱着手。活要见人,是她自己说的。
宋涛解开领口。女官的目光扫过他锁骨,没停。
停的是别处。她腰上挂着一只小银锁。形制,和他胸口那把,一模一样。
皇后再铸了一把?还是说,烧掉的底样,根本没烧成?
他垂着眼排过去,一个字没问。
入宫后第三道拐,带刀侍卫拦住他。
“这孩子命硬,摔不坏。”
暗号分毫不差。宋涛脚跟刚转过去,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。
他五岁发高热,烧得人事不省,谁背的他,他不记得。可娘提过一嘴闲话:那晚他在背上睡死,醒来枕着的是一缕头发。女人的头发。
眼前这位,喉结突出。男人。
暗号是真的。暗号也泄了。
宋涛没露。他跟上去,走到岔路口,故意慢了半步,斜着身子往东边那条巷子偏。那边是死巷,皇后的人布好了等他钻。
拐角处人流一挤,他矮身,换进祈福的人堆里。
三息后,身后传来低喝:“人呢?”
娘信里给的路线只有一条:先拜长明灯,再叩丹墀。二十年前她烧那炷香,教的不是憋气。是认路。
长明灯前人挤人。一个添灯油的女官侧过来,下巴朝右边那只耳朵,极轻地摆了一下。
顾清漪。
她换了服色,站在皇后眼皮底下当差。两人没说一个字。她把一盏灯推到他面前,灯签上有一行小字。
皇后今晚验的是外圈。她会当众说锁是假的。别辩,等她说完。
宋涛捏着灯签,捏了两息,塞进袖子里烧了。他进宫前想了一路的问题,她为什么进宫——原来答案这么简单。有人得站在秤的另一头。
丹墀上,太后凤驾临殿。司礼太监展开名册,逐一唱名。
“潞王一脉遗孤,递牌叩阍,”
大殿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一个老臣当场跪下去,喊了半句“不可”就被袖子掩住。宗亲席上有人脸色发白。
太后端坐佛前,捻珠的手,停了一停。又动了。
帘后传来皇后的声音。命当殿验锁。
禁军上来摘锁,宋涛指尖是凉的。锁验真后,母子同赐。八个字在脑子里烧。他松了手。
皇后只验了外圈。银针探过,指纹比对过。锁被掼在金砖上,当啷一声。
“内造局底样三年前已焚,此锁无对。”她冷笑,“果然是伪造。拖出去。”
侍卫上前。宋涛咬住牙。
等。别辩。等她说满。
他扑跪上前,双手把锁举过头顶。
“皇后验的是外圈。”他提高声音,“钥匙口,在这个字里。”
满殿哗然。他当众抠向“献”字的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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