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海泉峰峰顶的静室中,季仓正盘膝坐在蒲团上,双手虚托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源结晶。
结晶中的灵光像被困住的水银,在他的掌心之间缓缓流转。
以《青帝长生功》的心法牵引,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从结晶表面渗出,沿着他的掌心经脉一路攀升,最后汇入丹田中的金丹。
金丹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暗金色的丹身上,三道主纹路同时亮起,像三条细密的金线在表面游走。
吸收速度是灵石的十倍,且无需淬炼。
季仓睁开眼,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灵源结晶。
指甲盖大的一块,才吸收了不到一成,丹田中的灵力就已经涨了将近半成。
果然是好东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灵源结晶收进储物袋,又取出一面铜镜。
不是同心镜,而是一面巴掌大的普通传讯玉镜。
齐溪在三日前传讯说,合欢宗天南分舵的情报这两天就该到了。
铜镜镜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灵光,这是有未读传讯的标记。
季仓将一缕灵力注入镜面。
灵光散开。
齐溪的声音从镜中传出,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:
“三件事。第一件,你要的青云山禁制分析玉简,我从天南分舵的密档里翻出来了,拓了一份给你。
第二件,临南城那边有动静,李文远最近半年派了两批人去青云山方向,我们的人跟上了,暂无要紧情报。
第三件,天南水网详图一并附上,这图是我们合欢宗自己的渠道绘的,比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多标了三成以上的暗河水道。”
她顿了一顿。
“另外,你上次说要‘变一变方案’?最好快一点,我在海泉峰等你三天,三天后我回宗门述职。你要是有什么要当面说的,趁早。要是没有,传讯说也行。”
灵光散去。
季仓把铜镜翻了个面,镜背上嵌着三枚拇指大的玉简。
齐溪把东西都送来了,只是要当面交接。
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万里传音符,指尖在符面上划了两道,将一缕神识注入其中:“来。”
一个字,不多不少。
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,穿窗而出。
他和齐溪合作这些年,不需要客套。
……
半柱香后。
齐溪推开静室的门,目光先在季仓身上扫了一圈,然后落在墙角那炉还没熄的丹火上。
“在炼什么?”
“没炼。”
季仓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枚暗红与乳白交织的三阶丹药——正是那枚融血护脉丹,“只是温养。”
齐溪看着那丹药上如毛细血管般细密的药纹,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三阶极品。”
“运气。”
“运气能出三阶极品,那炼丹师都去烧香了。”
齐溪在他对面坐下,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,一字排开放在矮几上,“先说第一件。”
她点了点最左边那枚泛黄的玉简。
“青云山内门,或者说是‘第三层封印’——三十年前,天南有个叫‘洛河宗’的小宗门,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位三阶中品阵师带队去探青云门遗迹。
那位阵师叫‘陈衍’,在天南阵道圈子里小有名气,据传曾经参与过金阳宗护城大阵的修缮。他带了三名金丹初期、七名筑基后期,一共十一个人。”
“进去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齐溪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三天夜里,留在外围接应的弟子看见内门方向闪了一道白光——就一道,不到三息就散了。然后所有人,连陈衍在内,全没了。”
“全没了?”
“全没了。一个都没出来。”
齐溪说,“洛河宗从此一蹶不振,三十年内从金丹宗门跌到筑基宗门。陈衍的师弟后来去过一次外围,不敢进内门,只在外围捡到了陈衍随身携带的一枚玉简——就是这枚。”
季仓拿起那枚玉简,贴在额头。
神识沉入。
玉简中记录的不是阵法心得的全文,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分析,陈衍在探查封印时用神识刻录的碎片。文字残缺,很多地方只有半个句子,显然是仓促之间留下的。
“……封印非单一结构,三层套叠……外层为五行相生封印,金生水、水生木、木生火、火生土、土生金,循环不休……”
“……中层,空间折叠禁制……四阶以上……破禁符仅能撕开外层,中层需施术者自身灵力强度穿过空间褶皱……”
“……关键在‘强度’,不在‘技巧’。金丹中期灵力无法穿透褶皱最深处,至少需金丹后期……若有本命法宝辅助,可降一档,但本命法宝品阶不得低于三阶上品……”
“……内层,尚未触及,无法判断……”
“……小白,若你读到这段,不要进来。第三层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。”
最后一句的字体忽然变得潦草。
神识流出玉简。
季仓缓缓睁开眼。
齐溪正在看他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季仓把玉简放回矮几,“陈衍不是死在封印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最后一句是对他师弟说的——陈衍的师弟叫‘白’什么。”
季仓指着玉简上最后一行残留的神识痕迹,“他写‘小白,若你读到这段,不要进来’。说明他当时还没进那扇门。”
“那他死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季仓摇头,“但能让他连多刻一行字的时间都没有的东西,不会简单。”
齐溪沉默了片刻,没再追问。
季仓拿起第二枚玉简。
这枚是新的,灵光尚温,是齐溪自己刻录的。
神识探入。
天南水网图。
不是一张简单的河道图,而是合欢宗以百年时间累积绘制的水系详图。
从南星海西北方向的登陆点,到青云山,纵横数千里,每一条河流、每一口湖泊、每一段暗河都标注了流速、水深、灵力浓度和妖兽分布。
青云山脚下,那条从山脉深处奔涌而出的青云河,在图上被用朱红色的符文标注出来。
河宽三十丈,水深十丈以上。
沿途经过七座坊市、两座散修聚集点,最终汇入天南最大的水系——横贯三州的通元江。
通元江的支流,密如蛛网。
小鲸在这张图上的价值,比在南星海大十倍。
季仓将天南水网图深深印在神识中,又拿起第三枚玉简。
这枚的内容最短。
只有一段话和一张方位图。
“青云坊市已于六十三年前正式升为仙城,定名‘青云城’。城墙四阶护城大阵,金阳宗宗主张秋阳亲自坐镇,元婴初期。
青云城与临南城的关系:敌多友少。金阳宗与临南城长期争夺青云山脉的兽货资源,两城修士在青云山外围常有摩擦。
临南城代理城主、张玄胤大弟子李文远,最近半年派出的两批‘巡查队’,路线指向青云山内门方向,尚不清楚张玄胤是否知晓此事。
另外,云来居还在。掌柜换成了当年那个老掌柜的儿子,后院那棵槐树砍了,但位置没变。”
季仓把三枚玉简全部贴在额头重新过了一遍,然后轻轻放在矮几上。
他闭上眼。
窗外。
海泉峰的松涛哗哗地响。
“你要变的是什么方案?”齐溪问。
季仓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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