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一千两百多名代表的动作,瞬间僵住了。
原本在巨大穹顶下回荡的沙沙翻页声,戛然而止。
一双双眼睛,震惊地盯着连夜印发的第一页。
没有堆砌辞藻的成绩。
没有粉饰太平的空话。
开篇第一行黑体大字,扎进所有人的眼底。
紧跟着的,是血淋淋的地方债穿透数据。
以及精确到个位数的烂尾楼统计专栏。
楚风云站在发言台前。
他没有看手稿。
双手稳稳撑在实木边缘,脊背挺直如枪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。
目光越过前排,压住了全场。
“大家是不是在找前三十页的成绩单?”
他声音不大。
却透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。
“不用翻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,目光陡然转冷。
“今年的报告里,没有那些粉饰太平的东西。”
“我一个字,都没让他们写!”
前排几个地市级的一把手,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绷紧。
太直接了。
太狠了。
放着流程里的成绩和功劳不讲,直接把全省最见不得光的溃烂生生扒开。
摆在聚光灯下,不留任何缓冲。
不带哪怕一片遮羞布。
后台总控室。
机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方浩负手站在监控大屏前。
通过公共频道的拾音器,他听到了前台那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旁边的机要处长,额头的冷汗瞬间滴进了眼睛里。
后背的衬衣湿贴在皮肤上。
他死死攥着备用麦克风的物理切断键,手指剧烈发抖。
“方、方处长……”
处长的声音干涩。
“楚省长这是直接砸了历届政府报告的八股体例!”
“没有成绩回顾,这根本不符合惯例啊!”
处长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惶恐。
“万一上面追责,要不要先切断省台的直播信号?”
他说着就要按下红色按钮。
“啪!”
方浩反手一把钳住处长的手腕。
指骨发力。
捏得对方腕骨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规矩,是人定的。”
方浩面无表情。
“从今天起,岭江省的规矩,就是楚省长定的!”
他一把推开处长,直接越权接管总控台。
厉声下达最高指令。
“直播信号全部保持最高带宽!”
“三号、五号机位,给我推楚省长的主镜头!”
“通知全体速记员!”
方浩双目圆睁。
“楚省长讲的每一个字!”
“全给我一字不漏地敲进大会的最终会议纪要!”
机要处长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紧紧咬着牙关,把头深深埋了下去。
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主席台上。
省委书记赵天明,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其标准的坐姿。
双手平稳地搭在膝盖上。
目光如渊,静静注视着前方的虚空。
从头到尾,他没有端起茶杯,没有咳嗽,没有皱眉。
楚风云站在台前,气场彻底爆开。
那份由政研室主任李文博熬断心血起草的绝杀蓝图,以及那些烂熟于胸的债务预警模型。
已经被他当成了砸向这帮老官僚的致命武器。
楚风云的声音,再次在巨大的穹顶下激荡。
“既然没有成绩可吹,那我们就直接谈问题。”
“过去一年,岭江省面临了建省以来最严峻的发展困局。”
“我们必须直面这几个带血的数字!”
楚风云目光猛地一凛。
视线横移,死死钉在坐在第二排的副省长郑建设身上。
“全省十一个烂尾楼盘。”
“涉及七点二万户家庭!”
这几个数字一砸出来。
台下青阳市代表团的区域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坐在前排的市委书记周正,端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温水洒出几滴,落在名牌上。
他借着低头擦拭水渍的动作,死死挡住自己瞬间发白的脸色。
投名状虽然交了。
此时依然让他后背发凉。
“这七点二万户,在纸上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行油墨字。”
楚风云的声音骤然拔高。
声浪撞在穹顶上,回荡在每一个角落。
“但那意味着,至少二十万人没有一个安稳的家!”
“他们现在虽然能租房子住。”
“但他们一辈子抠出来的血汗积蓄,却变成了一堆烂尾的钢筋水泥!”
楚风云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眸逼视全场。
“这个数字,是省政府的耻辱。”
“更是我们欠老百姓的一笔死债!”
郑建设坐在台下的第二排。
双手死死地抠住座椅的实木扶手。
指腹嵌进木纹里,骨节泛白。
他脸上的肌肉,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这是在当着全省最核心的一千多名政治精英的面,狠狠扇他的脸。
这十一座烂尾楼盘的底子,全都是他和李达海这帮人暗箱操作留下的烂摊子。
但他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。
省长宣读政府工作报告,是国家意志在地方的最高法理体现。
在这个神圣的时间里,台下任何人敢发出动静打断,那就是公然挑衅体制的权力底线。
郑建设只能把牙咬碎了,和着腥甜的血水往肚子里咽。
旁边的副省长林国强,脸色铁青。
眼底布满了纵横的红血丝。
借着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,林国强擦了一把额头不断往外冒的冷汗。
“老郑,顶住。”
林国强嘴唇微动,从牙缝里挤出若有若无的气音。
郑建设没有转头。
他脖子僵直,极其机械地点了一下头。
楚风云根本没有给这帮蛀虫任何喘息的余地。
第二刀,紧随其后。
“不仅是城市基建烂了。”
“连老百姓保命的根,也被某些人当成了唐僧肉!”
楚风云的视线平推。
从左到右,一寸一寸碾过丰饶市代表团的坐席区域。
“丰饶市,太平县。”
“所谓的青绿示范区!”
话音刚落。
“当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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