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小开你个憨货!跳那么快干什么!辣条还没分完呢!”
是老判官扯着嗓子喊,声音又急又暴躁,还带着点吃货的痛心。
“小开先生!绘本还没读到大结局!你不准消失!”
小灵体奶声奶气的声音叠在一起,脆生生的,在死寂的虚空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哎——客官留步!糖水还温着!桂花酿给你留了三大碗!”
张老板的吆喝声穿透混沌,烟火气浓得不像话,在这片连空气都不存在的黑暗里,离谱又安心。
戏子的唱腔清越流转,不悲不喜,却带着人间最鲜活的热闹:“唱罢千秋犹有客,花开四季总逢君——”
紧接着,三界亿万生灵的声音同时炸开:凡人的炊烟、孩童的笑闹、修士的道号、妖灵的低语、阴司的判词、天庭的钟鸣……所有声音拧成一股绳,冲破虚空的压制,狠狠撞进我的识海。
我猛地回神。
透明的指尖重新凝实,消散的记忆疯狂回流,那些差点被虚空吃掉的名字、面孔、温度、遗憾,一瞬间全部归位。
没有兵器,没有仙法,没有外援。
我只有全三界所有生灵的“在一起”。
这不是神通,不是法宝,不是天道加持,是最朴素、最顽固、最诡异也最强大的东西——羁绊。是明明会离别却仍要相遇,明明会遗忘却仍要铭记,明明会消散却仍要燃烧的,属于“生灵”独有的执念。
虚空本体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、充满“烟火气”的力量激怒了,不,不是怒,是一种更诡异的排斥。
它猛地收缩,化作一片漆黑到极致的巨口,没有牙齿,没有咽喉,却能吞噬一切维度、一切法则、一切存在,朝着我狠狠咬下。这一口下去,三界、诸天、混沌、过往未来,都会彻底归零,连“曾经存在过”的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四周的黑暗瞬间浓稠如血,无数诡异的虚影扑上来,它们不是敌人,是被虚空同化的“无之傀儡”,没有脸,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肉,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洞,嘴角裂到耳根,却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机械地抓向我,想要把我拖入同一片空白。它们的指尖碰在我身上,冰得像万年寒狱,带着一种“让你解脱、让你归零”的诡异善意,比最凶戾的厉鬼更让人脊背发寒。
我没有躲,没有退,甚至没有运转一丝仙力。
我将所有温暖、记忆、名字、牵挂、遗憾、欢笑、泪水、烟火、执念、守护——
自神魂最深处,全部点燃。
不是神火,不是仙光,不是混沌之力,是以亿万生灵羁绊为薪,以自身存在为引的,最极致的燃烧。
一轮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荷花光轮,在我身后轰然炸开。
花瓣层层叠叠,比混沌更古老,比虚空更广阔,比诸天星辰更璀璨,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生灵的记忆、文明的痕迹、相遇的温暖、别离的遗憾,有糖水的甜香,有辣条的辣气,有绘本的字迹,有戏词的韵律,有凡人的炊烟,有修士的道心,有阴司的温情,有天庭的安宁……一切“有”的印记,都在这轮光轮里绽放。
光轮所至,诡异与死寂瞬间被撕裂:
空忆之海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疯狂回流,那些没有脸、没有名字的漂流者,脸上缓缓浮现出五官,眼中亮起光芒,嘴唇微动,念出了自己被遗忘千万年的名字,原本空洞的眼神里,有了迷茫,有了惊喜,有了失而复得的热泪;
历代守护使残念从黑暗中浮现,他们身披残破战衣,神魂残缺不全,被困在虚空里亿万年,不得解脱,光轮拂过,所有痛苦、执念、遗憾尽数消融,他们对着虚空深深一拜,而后化作点点流光,融入光中,归于永恒安宁;
被吞噬的维度、文明、星辰、山河,在光中重新凝聚,熄灭的星辰重新亮起,崩碎的世界重新成型,死寂的星球重新长出草木,荒芜的维度重新诞生生灵,那些被彻底抹除的“存在”,一点点被拉回世间;
虚空那纯粹的、冰冷的、吞噬一切的“无”,被“有”一点点填满、照亮、软化,原本漆黑如墨的湮灭之力,竟泛起了淡淡的微光,像冰雪遇到暖阳,像死寂迎来生机。
整个混沌都在震动,虚空本体第一次发出了非法则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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