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死寂。群臣面如死灰,鸦雀无声。
没有刺客的刀光剑影,没有叛军的擂鼓呐喊。
但皇帝知道,自己输了。
百姓没有造反,只是跪着,可那无声的抗议,那汇聚成海的民心之殇,比百万雄师更让他胆寒。他若今日杀了文彦清,大褚的民心,就彻底死了。即便他能保住龙椅,这江山,也终将千疮百孔,再无回天之力。
……
金銮殿外。
穿过重重宫墙与巍峨殿宇,在皇城西北角,有一座不起眼却地势极高的三层小楼,名为摘星阁。这里平日里是皇家藏书之地,鲜有人问津。
此刻,摘星阁的最高一层,窗棂半开,夜风拂过。
一人一袭黑袍,悄无声息地立于窗前。
他那宽大的衣袖在风中轻舞,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他的脸上,没有丝毫表情,银质修罗面具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微光,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。
这正是裴砚之,九幽楼的“幽皇”。
他隐在暗处,遥遥望着金銮殿的方向。
那座巍峨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,却像是一个被困住的巨大牢笼,将里面的挣扎与绝望无情地展示出来。
裴砚之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,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。
金銮殿内的一切,都如他所料。
那所谓的“罪己诏”,在他眼中,不过是给案板上的鱼,撒了把盐,让它暂时活过来,却无法改变最终被宰割的命运。
皇帝的妥协,不是因为幡然醒悟,而是因为恐惧。恐惧民怨的沸腾,恐惧摇摇欲坠的龙椅。
裴砚之轻轻抬手,指尖微动,仿佛在虚空中拨弄着看不见的棋子。
这场棋局,从一开始便没有皇帝的选项。
他要的,是让大褚王朝的腐朽,在天下人面前,彻底曝光。他要的,是让这盘棋,彻底地,烂!
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清冷眸子,遥望着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銮殿。他的嘴角,极轻地勾起,透着三分讥诮,七分漠然。
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,是一种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超脱。
他不是为了颠覆而颠覆,他是在清理。清理这盘棋局上,那些令人作呕、让天下苍生不得安宁的污垢。
……
“卡——!保过!这一条完美!”
郭正导演在监视器后猛地蹦了起来,激动得手舞足蹈。他那张大胡子脸涨得通红,眼中布满了血丝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。
“老李!刘老师!你们两个绝了!一个把老臣的悲愤和骨气演活了,一个把帝王的挣扎、狂怒和最终的无奈演得入木三分!教科书级别啊!这条戏,绝对能载入咱们《问长生》的史册!”
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,金銮殿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轻松的笑声。饰演皇帝的刘威长出一口气,瘫坐在龙椅上直揉眉心,苦笑道:“哎哟,气死我了,演这憋屈皇帝太费速效救心丸了!老李头,你那几个响头可真够狠的,我这心都跟着颤了三颤!”
李云庭也笑着站起身,拱手还礼:“刘老师演得好,把老头子我的情绪也勾出来了。演戏嘛,就是你来我往,相互成就。”
林默从绿幕高台上轻巧跃下,助理小圆立刻递上厚实的羽绒服和热茶。他接过茶杯,小口啜饮,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,驱散了刚才在“摘星阁”上被寒风吹出的凉意。
蒋星尧立刻凑了过来,挤眉弄眼地撞了撞林默的胳膊:“阿默,老皇帝被逼得下罪己诏了,你这盘棋算是走活了。现在朝堂大清洗,贪官污吏自相残杀,民怨沸腾,皇帝不得不妥协。接下来咱干嘛?该轮到你这幽皇身份惊艳全场了吧?总不能一直躲在暗处看戏啊。”
林默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,抬眸瞥了他一眼,眼神深邃,嘴角笑意温润,吐出的话却让蒋星尧的后背莫名一凉。
“罪己诏算什么?不过是皇帝为了平息众怒,安抚民心,不得不割舍的皮毛罢了。他放出来的那些贪官,又官复原职,还被赏赐,这算哪门子的清算?这不过是给案板上的鱼,撒了把盐,让它暂时活过来,却无法改变最终被宰割的命运。”
林默将毛巾随手一抛,精准落入一旁助理提着的回收筐中,动作一气呵成,带着几分裴砚之特有的清冷与优雅。
他缓缓转过身,面向蒋星尧,那双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,仿佛能洞察一切。
“明天,该让这满朝文武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……凌迟。”
这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,瞬间劈开了蒋星尧的耳膜。
凌迟。
那是一种古代最残忍的刑罚,千刀万剐,剥皮拆骨,让受刑者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。这四个字从林默口中说出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冰冷,仿佛他此刻并非在谈论戏份,而是真的在酝酿一场血腥的报复。
蒋星尧打了个寒颤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他看着林默那张清俊温和的脸,此刻却觉得那笑容深不可测,如同深渊。林默平时开朗随和,但一旦进入裴砚之这个角色,身上那股亦正亦邪的疯批劲儿,总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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