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玉容道:“你糊涂啊!她可是你儿媳,不养你的老也就算了。
不让你见孙子孙女也算了,现在还想杀你,简直是丧心病狂。
要我说,你就应该到铁路局去找领导告她。
你年轻时那股子劲,到哪里去了?
但凡你有点儿心气,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。
三省,你能不能振作一点?”
程三省掏出烟,又掏出火柴想点烟。
黄玉容一把抢过烟道:“你能不能听我一句?”
程三省干脆不理黄玉容,直接躺回水泥管。
并且把管口的一个布帘给放了下来。
急得黄玉容直跳脚。
丁玉峰默默地看着,看出了老太太对老头的关心。
这两人不是夫妻,但明显过去有过一段。
丁玉峰便问黄玉容,为什么程三省变成了这样。
黄玉容听丁玉峰这么问,也是一肚子话想说。
想压都压不住。
黄玉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。
当年程三省也是个人物。
那时还没有解放,程三省读过一些书,参加过工人运动,也经历过沪市的战乱。
解放之后,程三省和黄玉容都进了工厂。
程三省的经历虽不算辉煌,但也有过和敌人斗争的经历,又有化工方面的技术。
所以很快就成为车间主任。
那个时候,程三省已经死了老婆,是单身。
儿子也分配到铁路机关学校去教书了。
黄玉容也是死了丈夫,带着孩子在厂里生活的。
程三省有什么事情,也都会关照一下她。
虽然两人心里都有搭伙过日子的想法,但碍于孩子都大了。
而且厂里风言风语的不好,也不敢明面上走到一起。
后来两人的孩子都结婚了,两人还商量着是不是就凑到一起算了。
这个时候政治风向又变了。
程三省会写字,而且字写的很好。
要不然也培养不出程文斌这位老师。
因为写字好,所以厂里的一些会议,就会让他来整理会议发言。
并写成大字报进行宣传。
后来政治风向一变,就有人来追究那些发言是谁的。
结果一查稿子,发现都是出自程三省之手。
所有字的笔迹都是程三省的。
因此,他变成了打击的对象。
没人敢仗义执言,为程三省开脱。
所以,程三省先是被关进了白矛岭。
白矛岭在徽省,是沪市的飞地。
很多被认为‘犯了错误’的人都被安置在这样的飞地接受劳动改造。
五几年的时候,这个地方是为了解决沪市监狱拥挤问题,特别设立的农场。
高峰期关押了一两万人。
老一辈的人都知道,白矛岭只有重刑犯才会被送到那里。
就算那些发言都是程三省说的,也不至于送到那里。
这极不公平。
程三省在那里关了有几年,后来才转到大丰农场。
大丰农场在苏省的盐城。
专门用来安置那些原本是沪市户口,刑满后又无处可去的就业人员。
当然,最近几年,也有知识青年‘上山下乡’到了大丰农场。
程三省此后一直待在那里。
攒到一点钱,就回来沪市看望孙子孙女。
孙子孙女成为他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心理寄托。
这次回来后,程三省感觉自己走不动了。
他不想再回盐城去了。
所以,偷偷把存放在黄玉容家的东西,搬到这个水管子里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见上孙子孙女一面。
至于其他的,他没有那个心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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