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眼眶发红，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她的头：“父皇也想看着阿暖长大。”
萧玦又看向嘉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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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……”
小姑娘终于哭着扑到他怀里。
萧玦抱不动她，只能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。
“以后要听母后的话，也要听皇兄的话。”
“嘉柔不要听话，嘉柔要父皇。”
孩子的哭声让殿中所有人都红了眼睛。
萧玦闭了闭眼，最终还是让乳母将她抱出去。
承熙也被沈怀瑾带离寝殿。
房门关上后，偌大的乾元殿只剩萧玦与棠宁。
棠宁坐在床边，从始至终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？”
她的声音已经沙哑。
萧玦看着她：“没有了。”
“遗诏呢？”
“早已准备好。”
“朝臣呢？”
“沈怀瑾会处理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棠宁仍旧问了同一个问题。
萧玦眼底终于落下一滴泪。
这是棠宁第一次看见他哭。
年轻时的萧玦即便受伤流血，也从不在人前示弱。
他是大雍帝王，仿佛生来便该无坚不摧。
可到了生命尽头，他仍只是一个舍不得妻子的男人。
“朕将皇后的位置留给你，将天下最尊贵的身份留给你，也将大雍最强的兵马留给你。”
“可朕知道，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。”
棠宁的眼泪不断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萧玦轻声道：
“宁宁，我的妻，要留你一人在这世上了，对不起。”
“朕答应陪你一生，却只能陪到这里。”
“你若真的觉得恨，等百年以后见到朕，再与朕算账。”
棠宁俯下身，额头抵住他的。
“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也不会替你守一辈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等承熙坐稳皇位，等阿暖和嘉柔都找到自己想走的路，我便去江南。”
“好。”
萧玦什么都答应。
棠宁明知道他是在哄自己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。
后半夜，外面的雪忽然停了。
萧玦的呼吸越来越轻。
他最后一次睁开眼时，视线已经有些涣散，却仍准确地找到了棠宁。
“别怕。”
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棠宁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。
直到那只手彻底失去温度，殿外才响起周德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陛下驾崩！！！”
丧钟响遍大雍皇城。
棠宁没有哭。
她亲自替萧玦换上帝王礼服，替他整理衣冠，又将他最常用的那枚玉佩放在身边。
承熙登基那日，棠宁身着太后礼服，牵着年幼的新帝走上丹陛。
朝臣跪在下方，有人忠诚，也有人藏着野心。
她站在儿子身后，平静地接受百官朝拜。
此后十年，她与沈怀瑾联手平定宗室叛乱，收回边境兵权，清查贪腐，也亲自教导承熙如何做一个帝王。
十七岁的承熙终于能够独自临朝时，棠宁将凤印与兵符全部交给了他。
“母后要去哪里？”
“江南。”
承熙眼眶发红：“父皇不在了，您还要去吗？”
“正因为他不在了，我才更要去。”
萧玦答应陪她去看的地方，她终究还是要亲眼看一看。
棠宁在江南住了很多年。
她见过烟雨中的小桥，也坐过穿城而过的乌篷船。
卖花姑娘问她是否要买一枝芍药时，她总会沉默一会儿，然后将整篮花都买下来。
后来她老了。
承熙已经成为一位真正的明君，阿暖走上了自己选的路，嘉柔也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棠宁回到京城，最后一次来到萧玦陵前。
她坐在石阶上，像多年前坐在他身边一样，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石碑上。
“萧玦。”
“承熙将大雍治理得很好，阿暖与嘉柔也都过得很好。”
“我替你看过江南了。”
“那里确实很美。”
风吹过松林，发出低沉呜咽。
棠宁慢慢闭上眼。
“你欠我的一辈子，我来找你算了。”
那一夜，她安静地睡在帝陵前，再也没有醒来。
承熙依照她生前的愿望，将她葬在萧玦身侧。
相隔数十年的帝后，终于重新躺在了一起。
史书只写：帝后情深，生同衾，死同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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