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陆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,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忽然觉得手里的这个手机变得格外沉重,像是捧着一块冰冷的铁。
最终他苦笑了声默默挂断了电话。
那声苦笑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,有无奈,有心酸,有对往事的感慨,也有对现实的无力。
易学习对李达康的自杀消息都没有任何反应,那就意味着易学习怕是早就放弃了李达康。
一个人只有在完全不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,才会在听到对方自杀的消息时依然能呼呼大睡。
如果易学习心里还对李达康有一丝一毫的情谊,哪怕只是一丝一毫,他也不可能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能睡得着觉。
两人之间的隔阂,怕是彻底没有可能修复了。
王大陆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,仰头看着车顶的天窗,透过玻璃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夜空,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,就像此刻他心里的那点希望一样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。
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天真地以为,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,只要给两个人一个台阶下,他们就能重新回到当年在金山县时的那种关系。
可他错了,他低估了时间的力量,也高估了友情的韧性。
当年那口黑锅扣下来的时候,易学习站出来扛了,扛得义无反顾。
但那口黑锅太沉了,沉到压垮了易学习二十多年的仕途,也压垮了他们之间那份曾经坚不可摧的情谊。
时间是可以磨平一切的,包括友情,包括信任,包括当年一起吃馒头喝稀饭时的那份赤诚。
如此这般,他今天晚上来这一趟纯粹是有些多余了。
王大陆发动了车子,发动机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,车灯在黑暗中的地面上打出两道光柱。
他正准备倒车离开,忽然又踩了刹车,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。
他固然可以离开,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李达康交代。
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绷得青筋凸起。
前边他才信誓旦旦的告诉李达康他会帮忙试探易学习的口风。
他拍着胸脯说“你等我好消息”,语气里充满了信心和笃定,好像易学习那边只是一句话的事。
可来连夜跑来京州市,却连易学习的面都没见上。
这件事情他很明显是办砸了。
王大陆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,但今晚这种局面,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跟李达康开口。
他总不能告诉李达康说,我打了电话了,但易学习在睡觉,你的死活对易学习来说还不如他一觉来得重要。
这话说出来对李达康来说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易学习的宿舍。
手机断线后,易学习的呼噜声突然戛然而止。
前一秒还在均匀而沉重地打着呼噜,后一秒就变得鸦雀无声。
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秒针一步一步地走着,在静谧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两分钟后,易学习突然睁开双眸。
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王大陆给他打了个电话,说李达康自杀了。
然后他一下子就惊醒了,分不清那个电话是真的还是梦里的幻觉。
他伸手拧开床头灯,那盏小台灯发出柔和的橘黄色光芒,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困惑的脸。
“刚才做梦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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