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走了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公告板一眼,转过身走远了。
广场边上,一个老太太坐在台阶上,面前放着一篮鸡蛋。
不是卖的,是给路过的士兵。
每看到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,她就塞两个鸡蛋。“孩子,多吃点。战场上要力气。”
有的士兵推辞,她瞪眼。“拿着!我儿子死在伦巴第,他要是还活着,也有人给他塞鸡蛋。”
士兵接过鸡蛋敬了个礼。
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连忙用袖子擦了。
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,从天南到海北。没有人号召,没有人动员。
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,有人捐款,有人参军,有人捐物。他们的亲人被杀,家园被毁,他们不能让这一切白费。
那些巫师必须死。不管花多少年,不管死多少人,必须死。
圣都东区的一座精致花园里,几个年轻女子围坐在白色圆桌旁。
桌上的银壶里泡着上好的红茶,瓷盘里摆着精致的小点心。
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里是圣路易斯家族一位远房亲戚的宅邸,几位贵族小姐和一个小修女正在享用下午茶。
她们本应谈论衣料、珠宝和最近流行的诗歌,然而今天的报纸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“你们看了吗?伦巴第那边……”一位金发碧眼的子爵小姐放下报纸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她叫艾洛蒂,今年十九岁,圣女卫队的一员,这两天正好轮到她放假。而她的父亲是教廷的一位大骑士长,此刻正在伦巴第前线。
旁边一位棕发的伯爵小姐接过报纸,扫了几眼,脸色就白了。
“毒王……八千多人……一整个城的人……”
她捂住嘴,眼眶红了。“连孩子都不放过。”
坐在角落里的修女一直没有说话。她穿着白色的修女袍,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,垂在肩上。
她叫小玛丽,是修道院里最年轻的修女,今年才十七岁,负责照料花园里的花草。她的手上还有泥土,刚从花圃里出来,被艾洛蒂拉来喝茶。
艾洛蒂注意到了小玛丽泛红的眼眶。
“玛丽,你怎么了?”小玛丽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我……我在想,那些死去的人,他们的灵魂能安息吗?那些孩子,他们还那么小……”
她说不出下去了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棕发的伯爵小姐拉过小玛丽的手。
“别哭了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小玛丽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是在自责,我只是……我想不通,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狠心?他们为什么要来天澜世界?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沉默了许久,伯爵小姐开口了。
“你们还记得几个月前圣都演的那出歌剧吗?《圣人堕落成异端》。”
艾洛蒂点了点头。
“我看了。哭了好几次。那个托斯巴达……太可怜了。他本来是好人,被逼成那样的。”
小玛丽也在那场歌剧时去过,她躲在角落里看完,用手帕捂着脸哭完了后半场。
“我以前只知道永夜神君是异端,是万恶之源,教廷是这么说的。后来看了歌剧,才知道他原来是那样的人。”
小玛丽的声音很轻,“他本可以成为圣人的。他跪在刑场上求情,流着血泪看着婴儿被摔死……换成我,我也会疯。”
伯爵小姐点了点头。
“教廷说他是恶魔,可他现在在做什么?他在打巫师,他在救人。他的人死在战场上,他的钱花在军需上。而那些自称正义的人,有几个能做到?”
艾洛蒂攥紧了手帕。
“最可笑的是,教廷骂了永夜神君这么多年异端,现在巫师来了,大家才发现真正的人渣是巫师。永夜神君反而是……反而是站在前面挡刀的那个。”
小玛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他本来可以是圣人的,被逼成了异端。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想保护所有人的托斯巴达。他没有变,是这个世界变了。”
伯爵小姐轻轻抱住了她。
“别哭了,你哭也没用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祈祷。”
小玛丽从伯爵小姐怀里抬起头。
“我在为他祈祷,每天都在。我还为他的手下祈祷,为他的士兵祈祷。我知道教廷不允许,但我悄悄在夜里念。”
三个女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是歉疚。
远处,教堂的钟声响起,悠长而沉闷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,却照不进心里。
伯爵小姐轻声说:“永夜神君……真的是圣人,被逼成异端的圣人。”
小玛丽低下头,把脸埋在掌心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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