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泱想了想:“不是大问题。”
殊不知,孙班那边安静得有些吓人。
斥候一早查到张泱麾下粮草供应充裕,普通兵士也能吃得饱,当时还有将官不屑冷哼:“照这个吃法,家底再丰厚也撑不了多久。主君,这必然是敌人刻意安排的攻心之计。”
故意营造粮草充裕假象,动摇己方军心。
军心动摇,士气便容易下跌。
恰逢天气骤变节点,效果会更好。
不过,他们一致认为此举不可长久,由着张泱当丑角,她在山中毫无根基,看她如何维持假象。然而,再一次收到消息却是张贼麾下兵卒都换上新衣,还都是一瞧就很厚实保暖的冬衣。孙班麾下一人道:“是怎样的冬衣?”
看着厚实没什么用啊。
冬衣夹层全塞着芦苇一样看着厚实。
但,芦苇冬衣能保暖吗?
前脚问完,后脚就被证据打脸了。
斥候还真带回了一件冒死抢来的新冬衣。
刚刚说话的那人大步上前,探手往冬衣一摸,厚重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惊。再动手将衣服撕开,里面居然缝了四层布!最里面还有一层粗糙的纸,纸内夹着柔软洁白羽绒。
不似植物,倒像是什么动物的毛。
捻起一搓嗅了嗅,隐约能嗅到点异味。
“这是……”
庶民为了过冬也是无所不用其极,芦花、稻草、柳絮或是兽毛碎料,家中要是养了家禽也会用家禽的毛。不过家禽的毛异味比较大,庶民布料缝隙大,过小的填充物容易跑掉。
那人探手往夹层又掏了掏。
有几人按捺不住好奇心直接上前看。
内胆夹层填充物七八成都是鸭绒,剩余才是一些有点保暖功效的碎料。尽管如此,他们也明白这种冬衣怕是比寻常冬衣更能御寒。
然而,现在的重点是——
这不是一件,而是人手一件。
“……这不可能!”
众人脑中浮现同一个念头,更有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,“这件冬衣怕是张贼故意送上门的,让咱们误以为她这边人手一件这种冬衣。你们想,若是真的,这张贼该有多厚家底?这种冬衣叠起来有这么厚,便是压实捆紧了,几千上万叠一起,她该用多少辆车?除了冬衣,还有粮食……若真有这么多辎重车运粮,又该配多少民夫、多少护卫?诸君可有算过?”
他们都不是战场新人。
一个个不说身经百战也是经验老练,不可能连这样的数目都算不出来。正因为算得出来,所以理智告诉他们张泱肯定做了假账。要是他们信以为真了,才是中了对方的奸计!
孙班也倾向于张泱弄虚作假。
她垂眸思忖,又问:“你们可有发现他们兵士是什么表情?是眉目舒展还是旁的?”
一个兵士可以奉命作假。
但全营这么多人呢?
难道他们一个个都中了邪一样伪装高超?
退一万步说,精锐兵卒都分到这种质量的冬衣,其他普通兵卒呢?军中役卒呢?他们总有人会露出情绪破绽,或许能以此入手。
“并无愁色,多有欢愉。”
孙班:“……”
她宁愿相信张泱给人投喂毒蕈。
按了按眉心,头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力感。要是张泱在这里,估计能给她解惑。游戏技术可以练,但没钱就是没钱_(:3」∠)_
夜幕降临,孙班刚睡下就被吵醒。
她急匆匆起身出了营帐,扑面而来的寒风顺着缝隙要钻入她脖颈。不过入夜,气温居然骤降这么多?她面上浮现一瞬厉色,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厉声喝问:“可是有敌袭?”
全副武装的王霸赶来,面上有几分古怪。
他回道:“并非是敌袭。”
如果说大半夜唱歌攻击也算是袭击的话。
孙班披着厚重氅衣,骑马而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临近营寨外圈,夜风送来一阵叮铃哐啷动静,曲不成曲,调不成调,呕哑嘲哳。倾耳细听,甚至能听到有人敲鼓应和。孙班也是学富五车,才学斐然,乐理也有造诣,听了一会儿就觉得耳朵被污染:“这是哪座山头的歌?”
说是歌还是夸赞了。
歌词完全是一堆直白的大白话。
兄弟,你们过冬有冬衣吗?
姊妹,你们吃饭可有饱腹?
袍泽,你们主君可有怜悯?
啊,我们这里冬衣厚重,头脑不冷。
哦,我们这里食物充沛,手脚有劲。
奔放调子、粗犷嗓音外加叮铃哐啷的敲打,里面还夹杂着一点鬼物蛊惑——有种列星降戾的鬼物蛊惑堪比鲛人的歌声。大半夜听得人破防。孙班不痛快道:“去,将人杀了。”
然而,就在这时候,歌声忽远忽近。
一道几乎要跟夜色融为一体的巨大飞鸟从头顶高空掠过,隐约飘来那见鬼的歌声。
孙班:“……”
星兽飞得极高。
不在射程之内,却在歌声攻击范围内。
王霸嘴角抽了抽,心中想笑,面上还要装作气愤。他都如此了,被贴脸挑衅的孙班麾下岂能再忍?当即便有人受不住这种羞辱,释放了星宿幻影,整个人化作赤炎飞去。
孰料那星兽训练有素,平稳躲开。
待凑近了,才看清星兽身份。
“帝座城的鸟?”
晁谈无法为张泱参战,但她的鸟来了。
千里眼眼中似有轻蔑闪过,一个灵巧侧身避开袭来利箭,另一只飞禽几乎贴着它肚腹射向来敌。一双鸟爪直接抓向敌人面门。
“小小畜生也敢猖狂!”
险而又险避开鸟爪,敌将翻身跃上幻影黑燕背上,反手一刺,怎料落空。躲开一击的张大叽又挑衅地拉近距离,戏弄敌将心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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