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。”
“谢远祖。”
李修再行一礼,起身退后两步,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殿侧侍立的宫女捧着漆盘趋上,屈膝将一盏温热的清茶置于李枕身侧几案上,茶汤澄澈,茶香清浅。
李枕微微抬手,宫女会意,屈膝行礼,敛步退至殿外,顺手合上殿门,隔绝了外界往来声响。
殿内瞬时静谧下来,只剩祖孙二人。
李枕抬眸看向端坐下位的李修,缓声开口问道:
“不知君上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
李修闻言,微微直了直腰,抬起眼来,目光平静而坦然,已经没有了上次那种锋芒毕露的桀骜之态。
他沉吟了一息,像是在组织措辞,然后开口:
“孙臣今日前来,乃是为了鲁国之事而来。”
“鲁国?”
李枕一时愣怔。
第一世的时候,他跟周公的关系不错。
桐安跟鲁国之间,自然也是往来密切。
可这一世,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到现在,桐安跟鲁国还真没什么往来。
不过也能理解,毕竟两家处在一个生态位上,都是吃礼法红利的,是竞争对手。
李修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:
“今日朝上,鲁国使臣施伯,携来鲁国诸公族大夫之请。”
“鲁侯姬同,乃是鲁国夫人文姜之子,于心不忍对生母发难。”
“可鲁国国内,以公子庆父为首的一众公族,深忌文姜借齐侯姜诸儿之势干预鲁政,屡次跨境相会,将鲁国邦交捆缚于齐国。”
“公族心中忌惮齐国兵威,不敢强行约束文姜。”
“鲁国公族恳请我桐安,以大国之势震慑齐国,压制姜诸儿,令其不得借文姜之手把持鲁国内事。”
“好让他们能够整肃公室,驱逐文姜。”
李枕静静听着,指尖轻轻叩了叩鸠杖,沉默片刻。
文姜,那可是一个备受争议的女人啊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开口,声线沉缓厚重,不疾不徐:
“现如今的鲁国,内部派系复杂,心思各异。”
“先说鲁侯姬同。”
“文姜是他生母,骨肉至亲。”
“骨肉天性固然是一重羁绊,但他不愿驱逐文姜,并不单单只是怕背负驱逐生母、不孝的恶名。”
“其一,文姜的身后是齐国。”
“姜诸儿本就强横,若姬同主动驱逐国母,便是公然与齐侯撕破脸面。”
“齐国大可借此兴兵伐鲁,鲁国国力不足以正面抵挡。”
“其二,文姜并非只会私会齐侯。”
“她极懂邦交、善谋外事。”
“这些年居中斡旋,稳住齐鲁之间的大局,多次为鲁国争取好处。”
“姬同继位之时方才十二岁,是靠着文姜在齐鲁之间周旋,鲁国才得以渡过最初最凶险的那段岁月。”
“姬同心里清楚,文姜尚有可用之处。”
“其三,鲁国公室本身并不稳固。”
“公子庆父、叔牙一脉势力本就强盛。”
“若是姬同动手驱逐国母,公族会借机大肆攻讦君上不孝,动摇鲁侯自身的君位根基。”
“孝道,不只是诸侯间的名声,更是鲁国国内维系君权的礼法根基。”
“一旦他亲手破了这层底线,公族便可借大义发难。”
“故而姬同一直左右摇摆,不愿强作决断,能拖便拖。”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