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惊醒梦中人!
李修眸光骤然一亮,眼底的焦灼与暴怒尽数褪去。
他瞬间冷静下来:“是寡人急躁了!”
李修转头看向地上的寺人:
“备车!”
“去华清宫!”
......
秋日近午,金风和煦。
华清宫后园草木疏朗,残秋芳草尚余浅碧,落木零星铺于青石小径。
园中草坪之上,笑声如银铃四散。
李枕双目被素帛轻蒙,步履缓悠,在茵草地上缓步摸索嬉戏。
息妫、一众侍妾、舞姬敛着裙裾,轻笑着四散躲闪,裙袂翻飞,如风拂花枝。
“夫君,这边——”
“哎呀,主君,妾在这儿呢......”
她们离得不远不近,偏偏就在老人伸手可及的地方晃,笑声、娇呼声,洒了一地。
年岁最小的少女妫湄,身姿娇俏,踮着足尖轻挪步子,时不时故意贴近又倏然退开,惹得众人低低娇笑。
忽然,李枕脚步一探,攥住了妫湄的衣袖。
“哈哈——抓到你了!”
李枕一把扯掉眼上的软绢,狼神大笑,就势一扑:
“呀!”
妫湄躲闪不及,被扑倒在了松软的青草地上。
四周的舞姬和滕妾们,纷纷起哄,
“主君好厉害......”
“快,扒了她的衣服......”
细碎的哄笑回荡在秋园之中。
息妫莲步轻移,快步上前,眉眼含着温柔的嗔意,轻声劝道:
“夫君慢些,莫要闪了筋骨。”
李枕哈哈一笑:
“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,老夫的身子骨,硬朗得很呢。”
说罢,他俯身便要去解妫湄腰间锦带。
一名小宫女垂首敛息,匆匆步入园中,跪身禀奏:
“启禀主君,君上求见。”
草坪上,笑声一滞。
李枕手上动作一顿,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,摇头轻叹了一声。
息妫上前俯身,伸手稳稳搀扶住他的臂膀,轻柔将他扶起。
躺在青草之上的妫湄也是连忙起身,抬手拍去裙摆沾染的枯草碎叶,躬身上前,一同小心扶着李枕另一侧手臂。
二人一左一右,将李枕搀扶至园边的藤编长椅落座。
一旁侍立的滕妾连忙上前,执盏斟满清茶,恭恭敬敬递至李枕面前。
李枕抬手接过茶盏,浅啜一口,温润茶水入喉,心绪渐定。
他将茶盏轻置于身侧木几之上,抬眸看向跪地的小宫女,语气平淡:
“李原、李默、李赋三人,还在宫外跪着?”
小宫女垂首答道:“回主君,三位老大人依旧长跪宫门外,不肯离去。”
李枕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:
“罢了,把他们一起请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小宫女应了一声,起身离去。
李枕轻轻抬了抬手,对周围的舞姬、滕妾们说道:
“你们也都下去吧。”
一众姬妾舞姬齐齐行了一礼,轻步有序离开了园子,片刻便散去一空。
息妫走到李枕身边,轻声道:
“夫君,要不要妾身留下来陪你?”
李枕摇摇头,拍了拍她的手背:
“没事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息妫看了他一眼,终究没再坚持,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没过多久,宫女领着李修、李原、李默、李赋四人走了进来。
李修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臣。
几人见到李枕,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
“孙臣(李修、李原、李默、李赋),拜见远祖。”
李枕看着颤颤巍巍要跪下行礼的李原、李默、李赋三人,轻轻抬了抬手:
“行了行了,都坐吧。”
“都这么大年纪了,别死在我这。”
三人闻言,也没再坚持,谢过李枕,在旁边的席位上坐了下来。
待众人坐定,李枕再度轻轻抬手。
侍立一旁的宫女躬身一礼,悄然退了下去。
偌大秋日园林,瞬间只剩了李枕和这四位李氏核心成员。
秋阳,透过枫叶的缝隙,斑斑点点,落在众人身上。
无人说话。
只有风声。
一边是意图行废立之事的三位老臣。
一边是身处危局的当朝君主。
如今四人聚集到了一起,可不就冷场了吗。
李枕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目光扫过众人,率先打破了沉默:
“这不过年不过节的,你们却都跑到我这来了......”
“总不至于是来给我这个老东西问安拜年的。”
他顿了顿,将茶盏放回案几,语气平淡:
“你们的来意,我大致也能猜到一些。”
“你们先别说话,先听我说。”
有些事情,没说出口之前,都好说。
可一旦说出了口,那就真要不死不休了。
四人闻言,齐齐垂首:
“是。”
“远祖您说,我们听着。”
秋风穿林,叶声簌簌。
满园静谧无声。
偌大秋园,唯余风动叶落。
李枕目光望向天际流云,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,带着些许惆怅:
“该先从哪开始说起呢?”
“那就先说桐安吧。”
“世人皆知,桐安李氏,起于文脉,立于礼乐。”
“老夫立宗开族,定礼建制,一代代传下来,令桐安稳居天下文脉之宗。”
“举国崇礼、朝野重乐,尊宗法、守礼制,是天下公认的礼乐之邦。”
“礼乐之邦,有礼乐之邦的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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