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空气混合着强烈的焦糊味、刺鼻的霉味、厚重的尘埃味。
以及某种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、类似血肉腐败后的腥臭气息。
门后的景象,随着这股恶臭的空气,一同撞入了我们的眼帘。
内部的空间,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、阴暗、令人窒息。
一条长长的、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,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墙壁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,大块大块地呈现出被烈火疯狂舔舐、焚烧后留下的焦黑色。
许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,露出了里面狰狞的、黑乎乎的砖石结构。
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、如同毯子般的灰尘和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。
散落着被烧毁变形、锈迹斑斑的轮椅骨架、输液架残骸、破碎的玻璃药瓶碎片。
以及一些疑似是病床或柜子烧剩下的焦黑木块,东倒西歪。
更令人心悸、头皮发麻的是,在一些焦黑特别严重的地面或墙壁上。
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、挣扎的、如同人形痛苦翻滚后留下的深色痕迹。
这些痕迹漆黑如炭,深深地烙印在原地,仿佛无声却凄厉地诉说着当年那场灾难的惨烈与绝望。
走廊顶部的日光灯管几乎全部破碎不堪,只剩下空荡荡的、锈蚀的灯架,如同怪物的肋骨。
仅有少数几盏侥幸完好的,灯罩也布满了厚厚的蛛网和污垢,根本无法透光。
只有几盏幽绿色的应急指示灯,如同鬼火般,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。
勉强勾勒出这条死亡通道的大致轮廓,反而为这阴森的环境更添几分诡谲与不安。
空气冰冷刺骨,呵气成霜,仿佛瞬间从初夏踏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。
这种深入骨髓、冻结灵魂的阴寒,绝非单纯的季节低温。
而是由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与滔天怨念混合形成的负面能量场所致。
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,沉重得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除了我们脚下极其轻微、小心翼翼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微弱而空洞的回音外。
便只有那从三楼方向隐隐传来的、断断续续、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婴儿哭泣声。
以及……一种更轻微的、更飘忽的、仿佛老式高跟鞋的鞋跟。
一下一下,敲击在冰冷水泥地面上的“哒……哒……”声。
若有若无,似远似近,仿佛来自楼上,又仿佛就在下一个黑暗的转角后面,耐心等待着。
晚晴头顶的净世莲台,洒下的清辉越发温润明亮。
如同一个移动的、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的光明领域。
将我们周身数尺范围内的黑暗与蚀骨阴寒,牢牢地抵御在外。
清辉光芒所及之处,那些盘踞在角落、墙壁阴影里,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不祥能量。
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滋滋”灼烧声,惊恐地向后退缩、消散。
我们互相对视一眼,微微点头。
然后便沿着这条布满废墟与死亡痕迹的走廊,小心翼翼地向着医院更加深邃的内部。
向着那怨气、哭声、以及高跟鞋声最为浓郁的三楼区域,缓缓迈出了脚步。
我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泥沼之中。
又仿佛是踩在无数冤魂堆积的躯体之上。
那地面传来一种诡异的柔软和反弹感,似乎不再是坚硬的水泥。
而是由无数枉死者的怨念、恐惧和愤恨压缩凝结而成。
每一次落脚,都会引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颤动。
就像是那些被深埋于此、无法安息的灵魂,在发出无声而痛苦的抗议与悲鸣。
走廊两旁的墙壁上,那些焦黑的人形痕迹。
在莲台清辉的照耀下,似乎变得更加清晰,甚至隐隐有扭曲的波动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要挣扎着从墙壁内部脱离出来。
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,即便有净世清辉护体,也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气息。
如同冰冷的毒蛇,沿着脊椎缓缓爬行。
婴儿的啼哭声似乎近了一些,不再那么飘渺。
那声音中的悲切与无助,也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,敲打着人的心扉。
而那个“哒……哒……”的高跟鞋声,也变得更加清晰。
节奏稳定,不疾不徐,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穿着护士鞋的存在。
正迈着标准的步伐,在空旷的走廊里进行着永恒的巡视。
我们继续前行,转过一个弯道。
前方走廊的尽头,隐约可见一个半塌的护士站台。
台子后面,似乎有一个模糊的、白色的影子,一闪而过。
与此同时,那高跟鞋声,骤然停止。
仿佛那个无形的存在,就停在护士站那里,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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