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苏无名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后院书房,左手边第三个书架,推开便是暗室。
暗室里有一口铁皮箱子,箱子里装的就是苏尚书要的东西。”
苏无名没有去拿那把钥匙。他看着陆象先,等着他把话说完。
“苏尚书年纪轻轻,手段却老辣得很。”
苏无名没有去拿那把钥匙。
他看着陆象先,等着他把话说完。
“苏尚书年纪轻轻,手段却老辣得很。
你今日带着政事堂的公文来,又挑了虞家灭门的消息传到苏州的这个当口登门,每一步都算得精准。
老朽见过不少后起之秀,像苏尚书这样的,不多。”
他顿了顿,“今日陆某交出田册,交出田产,陆家上下百余口人,能不能活着离开苏州?”
“能。”苏无名答得没有半点犹豫,“陆老先生主动交出田册、配合清查,本官会在奏报中如实写明。
陆家的田产按新政补税清丈之后,该留的留,该退的退。
陆家的人,只要不曾参与杀人放火、勾结海商走私,朝廷不会为难。”
“那些已经参与了的呢?”
苏无名沉默了一瞬,然后从袖中抽出裴延休的供状誊本,翻到某一页,搁在案上推到陆象先面前。
“这份供状上,提到了陆伯言经手的三批海路走私。
粮食、古董、白银,数目不小。
陆伯言如今在苏州不良人手中,他已经招了。”
陆象先低头看着那份供状,没有说话。
“陆伯言是老先生的亲侄子。”苏无名收起供状,“他做的事,老先生未必不知情。
但本官今日来,不是来查海路走私的。
海路的事归市舶司管,田亩的事归政事堂管。
老先生只要把田册交出来,田产清丈完毕之后,海路的事另行审理。
陆伯言是陆伯言,陆象先是陆象先,本官分得清。”
陆象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来,整了整袍袖,朝苏无名深深一揖。
“苏尚书,这份人情,陆某记下了。”
他直起身,拿起案上那把铜钥匙,亲手交到苏无名手里。
“后院书房,左手边第三个书架。苏尚书请随我来。”
陆象先走在前面引路,脚步不紧不慢,依旧是宰相的气度。
苏无名跟在他身后,卢凌风紧随其后,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。
后院书房不大,四壁皆是紫檀木书架,架上码着经史子集,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陆象先走到左手边第三个书架前,伸手在书架侧面摸索了片刻。
不知按了什么机关,书架便无声无息地向左滑开,露出背后一道窄门。
窄门里是一间不大的暗室,没有窗,四壁全是铁皮包角的木箱,摞起来足有半人多高。
正中一口最大的铁皮箱子上挂着一把锃亮的铜锁。
陆象先把钥匙插进锁眼,手腕轻轻一转,锁簧弹开,箱盖掀起来。
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账册。
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了封皮,封皮上标注着年份和田产类别。
最上面搁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上写着“吴县陆氏田产实在录”九个字。
字迹工整,墨色陈旧,不是新写的。
陆象先伸手拿起那本册子,在掌心里掂了掂,然后双手捧着递到苏无名面前。
“苏尚书,这是陆家四十七万亩田产的真实账册。
一亩不多,一亩不少。
每一块田的位置、面积、佃户姓名、历年收成、应纳赋税,全记在上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老朽知道这东西交出去意味着什么,但事到如今,陆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。
只求苏尚书信守方才的承诺。”
苏无名双手接过那本册子,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,然后合上收入袖中。
“陆老先生放心。本官说过的话,从不收回。”
陆象先点了点头,退后一步,靠在暗室潮湿的墙壁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苏无名朝卢凌风打了个手势。
卢凌风会意,转身出了暗室,去调派人手清点暗室中的账册和箱笼。
暗室里只剩苏无名和陆象先两人。
“陆老先生。”苏无名忽然开口,“本官还有一件事,想请教老先生。”
陆象先睁开眼,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浑浊。
“苏尚书请讲。”
“虞景明死的那天晚上,陆伯言和裴延休都在芙蓉阁喝酒,这个本官知道。
裴延休的供状上写了,他们喝到亥时正才散。”
苏无名从袖中摸出那块碧绿玉佩,搁在掌心递到陆象先面前。
“可虞景明袖口里掉出来的,是这块玉佩。陆老先生认得吗?”
陆象先低头看着那块玉佩,目光在“寿”字和缠枝莲纹上停了很久。
“苏尚书,这块玉佩的事,老朽不能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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