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挡一边左右张望，生怕被哪个路过的官员认出来。
李隆基啃完半个红薯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问老汉：
“你说这红薯是你自己种的？这东西是从哪儿传来的？”
“回老爷的话，这红薯啊，听说是贞观年间长宁郡公从海外带回来的。
当年长宁郡公出海，带回来好些稀奇玩意儿，这红薯就是其中一样。
老汉的祖父当年在长宁郡公府上做过庄客，学了这个种法，传了三代了。”
又是这个老登……李隆基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，站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，再次启程。
……
銮驾到长宁郡公府门口。
高力士拍门：“长宁郡公在家否，是咱家！”
里边没人回应。
高力士再次敲门无果后道：“圣人，要不……奴婢去后门瞧瞧？”
李隆基没理他。
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塞进高力士手里，整了整衣襟，大步走到门前，抬脚就要踹。
脚刚抬起来，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。
开门的是裴慕青。
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夹袄，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。
看见门口站着的人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屈膝行礼：“圣人万安。”
“免了免了。”李隆基摆了摆手，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，“那老登呢？”
裴慕青直起身来，“在后院。”
李隆基推开院门，穿过垂花门，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。
冯仁盘膝坐在青草中央，双眼微阖，一动不动。
“老登！”李隆基大步走过去，“朕来了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？”
冯仁没睁眼，只淡淡开口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朕闲着无聊。”李隆基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，高力士将红薯放在桌上。
“快说说这玩意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冯仁睁开一只眼，瞥了瞥石桌上那半个用干荷叶包着的烤红薯。
“红薯，我出国的时候，顺手在西洋弄来的。
耐旱，不挑地，产量高，一亩能顶三亩粟米。”
“如此高产神物，你为何不上贡？！”
“上贡？我刚回来，李唐变周武，老子辛辛苦苦培养的义宗李弘，莫名其妙死了。
你说，我上贡这玩意干嘛？”
李隆基沉默了。
李弘是高宗李治的第五子，武后所生，四岁封代王，五岁立为太子。
自幼仁孝聪慧，高宗视若珍宝，满朝文武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个太宗。
可他在位没多久就暴薨于宫。
他顿了顿：“那周武之后，你为何不上贡？”
冯仁答：“忘了。”
李隆基(lll￢ω￢)。
“这等利国利民的神物，你说忘就忘了？
你知不知道大唐多少百姓还在饿肚子？”
“你今天吃错药了？跑来我家跟我谈民生疾苦？”
“朕一直心系百姓！”李隆基理直气壮，“只是平日里没机会表现而已。”
冯仁嗤笑一声，“行了，红薯的事你现在知道也不晚。
让户部拨块地，找几个老农试种一年，明年就能推广。
这东西不挑地，山坡荒地都能长，江南岭南那边一年能种两季。”
李隆基眼睛一亮：“两季？！”
“两季。”冯仁点头，“不过第二季的产量会低些，但比粟米还是高一大截。”
李隆基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
江南道那些刚被没收的世家田产，若全种上这红薯，一年的产量能养活多少人？
他越想越兴奋，腾地站起来，在青草地上来回踱了两圈，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盯着冯仁。
“老登，你跟朕交个底。你当年出海，到底带回来多少好东西？”
冯仁睁开眼，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慢悠悠地说：“多了。
红薯只是其中一样。
还有玉米、土豆、辣椒、西红柿……”
他每说一样，李隆基的眼皮就跳一下。
“这些……都在哪儿？”
“辣椒和西红柿在我菜园子里种着，你要看去后院自己瞧。
玉米和土豆还在我库房里搁着，没来得及推广。”
“没来得及？！”李隆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，“你回来多少年了？你跟朕说没来得及？！”
“我忙。”冯仁面不改色，“要帮你们李家收拾烂摊子，要盯着边关的吐蕃人和回纥人。
要查贪官、埋贪官、抄家、清田亩。
你觉得我有空去教老百姓种土豆？”
“那现在呢？现在你总有空了吧？”
“现在？”冯仁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袍角沾的草屑，“现在我有更要紧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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