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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剥皮充草(1 / 2)

押送吉温的囚车是特制的。

不是刑部寻常押解犯人的木笼囚车,而是一辆四面敞开的平板马车,车上竖着一根粗木柱。

吉温被铁链缚在柱子上,站不直也蹲不下,只能半弯着腰,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稻草人。

沿途百姓指指点点,有人认出他来,低声说了句“那就是吉温”,人群里便炸开一片唾骂。

从凤翔到长安,三百里官道,走了整整两月。

每过一城一镇,当地百姓都来“瞻仰”这位弃城而逃的御史中丞。

在武功县,有个老妪拄着拐杖挤到囚车前,颤巍巍地朝吉温脸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
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凉州当兵。

凉州被围的消息传到武功之后,她每天去城门口等军报,等来的却是吉温抱着官印跑路的消息。

“我儿在凉州守城,你倒跑得比兔子还快!”

老妪的唾沫星子溅在吉温的鼻梁上,顺着锅底灰往下淌。

韩韬在旁边冷眼看着,没有阻拦。

等老妪骂够了,被家人搀走了,他才翻身上马,朝车队挥了挥手:“启程。”

囚车辚辚地驶过武功县的青石板街,轮毂碾过一道车辙,车身猛地颠了一下。

吉温的脑袋撞在木柱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入长安那天,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。

囚车还没进城门,消息已经传遍了长安城一百零八坊。

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百姓,比千秋节那天还多,却鸦雀无声。

没有人骂,没有人扔东西,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那辆囚车从明德门驶进来,从他们面前碾过。

这种沉默比唾骂更让吉温恐惧。

唾骂意味着愤怒,愤怒意味着还有人在乎。

沉默意味着他已经被从“人”的范畴里剔除出去了,变成了一个符号。

一个耻辱柱上的印记,一个即将被抹掉的污点。

太极殿外,百官已经列好了班。

不是早朝,是圣人临时召集的廷议。

李隆基坐在御座上,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
冯仁呈上来的吉温叛国信函抄件、凉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死难者名册、以及吉温那块被黄绫裹了三层的凉州都督府官印。

冯仁站在班列首位,面色如常。

李隆基没有废话。“带上来。”

吉温被两个金吾卫架进殿时,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。

不是被打的,是饿的。

押解路上韩韬只给他喝水,不给吃食,三日粒米未进,他已经虚脱得连跪都跪不稳。

“吉温。”李隆基的声音从御座上传下来,“朕问你,凉州都督府的官印,是你带走的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凤翔驿里那封写给突厥毗伽可汗的信,是你写的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凉州城外那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人命,是你害死的?”

吉温的脊背猛地一僵。

这个问题,他不敢答。

他可以说自己贪生怕死,可以说自己临阵脱逃,可以说自己鬼迷心窍写了叛国信。

可那些百姓的死,不是他亲手杀的,是吐蕃人杀的。

“臣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“臣只是自保,从未想过要害死……”

“从未想过?”李隆基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是御史中丞,是朕钦点的查案钦差!

凉州都督府阖衙官吏唯你马首是瞻,你若留在凉州,凉州军民便有主心骨。

你跑了,都督府的军令便成了一纸空文!

你跑了,城门便关了!

城门关了,那些百姓便只能自己出城去挡吐蕃人的马刀!”

他把御案上的死难者名册抓起来,朝吉温砸了过去。

名册在半空中散开,纸张哗啦啦地落了一地。

吉温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去看那些纸页。

“你配当御史中丞吗?”李隆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你配穿这身官袍吗?你配活在这世上吗?”

苏无名出列:“臣刑部尚书苏无名,奏请陛下,吉温之罪。

依《唐律疏议》!弃城而逃者,斩!

通敌叛国者,凌迟!渎职误国致军民死伤者,罪加一等,诛三族。”

“三族?”李隆基冷笑一声,“太轻了。”
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
张九龄出列,“臣以为,吉温之罪,当依律处置,不必加刑。

律法乃国之重器,不可因人而废。”

裴耀卿也出列:“臣附议。吉温罪无可赦,然刑有常典,诛三族已是极刑,不宜再增。”

李隆基靠在御座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头看向冯仁:“冯侍中,你怎么说?”

冯仁出列,拱了拱手:“臣以为,张相和裴相说得对。

但如此行径,若只是凌迟而,不足以平民愤。”

“依你之见,该如何处置?”

“臣请陛下准凉州死难者遗属,入京观刑,并对其剥皮充草。”

剥皮充草。

将罪人剥皮,以草填充皮囊,立于闹市示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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