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⊙﹏⊙∥:“明……明白。”
“明白了就给老子圆润地滚出去!”
李白被他吓得浑身一抖,从石凳上弹起来,整了整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官服,朝冯仁深深一揖。
“先生,学生告退。”
他转身往院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半瘪的酒囊。
到底没好意思伸手去拿。
被撵出门,李白总觉得有件事没问,但又想不起来,索性算了。
毕竟,事儿可以不急,但要是现在进去问,八成要挨棍子。
~
次日一早,冯仁照例去政事堂。
张九龄已经在了,正伏在案上批阅文书。
裴耀卿坐在对面,面前搁着一碗凉透的茶,手里捏着一份折子,眉头微蹙,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。
“张相,裴相。”冯仁跨进门来,拱了拱手,在两人旁边的圈椅上坐下。
“先生来得正好。”张九龄抬起头来,将手里那份折子递给他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冯仁接过文书扫了一眼,嘴角抽了抽心道:真是我的好徒弟!
李太白啊,李太白,你小子路走窄了!
“那啥,不就是耍个酒疯嘛。”冯仁说:“酒楼嘛,那块地方耍酒疯的人不少,说不定是看走眼了。”
“先生,那酒楼掌柜说得清清楚楚。
那人穿着翰林院的官服,腰间别着丽正书院的出入铜牌,嘴里念着‘冯侍中是我先生’。
长安城里同时符合这三条的,怕是不多。”
裴耀卿在旁边放下茶盏,补了一句:“还不止。
那人在酒楼里跟几个胡商吵起来了。
说人家的葡萄酒是兑了水的,当场抢了后厨的锅铲要亲自给人酿酒。”
“那金吾卫怎么处置的?”冯仁问。
“没处置。”张九龄拿起另一份文书递过来,“卢凌风亲自去了一趟。
他到的时候,那位李助教已经从灶台上下来了,正拉着胡商的手道歉,态度诚恳得像是换了个人。
卢凌风见没造成什么损失,就让人散了,只把情况记了一笔,报到政事堂备案。”
冯仁接过那份文书翻了翻。
卢凌风的记录写得很克制。
“丽正书院助教李白,酒后失态,与胡商口角,已自行和解,未致财物损毁及人身伤害”。
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:“该员酒醒后深表悔愧,主动赔偿胡商酒资,态度恭谨。”
这行小字救了李白的命。
冯仁知道,卢凌风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这么写的。
换作旁人,一个从七品的太学助教酒后闹事、惊动金吾卫,少说也得落个“行为不检、有辱官箴”的考评。
轻则罚俸降职,重则革职外放。
冯仁把文书折好收入袖中,“这事我来处理。张相,礼部员外郎的缺,还空着?”
张九龄微微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李白在丽正书院修书三年,《唐六典》的官制沿革部分他参与了大半。
论业务,礼部那摊子事他上手不会慢。
论资历,三年修书加一年太学助教,升个员外郎也不算太破格。”
裴耀卿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冯相,礼部员外郎是从六品上。
李白现在的太学助教是从七品上,这一下跳了三级。御史台那边……”
“御史台那边我来摆平。”
冯仁把茶盏搁下,“吉温的案子刚结,御史台现在群龙无首。
新上任的御史中丞还没坐热板凳,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我较劲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李白在长安城里闹的笑话多了去了。
御史台要是每件都弹劾,他们的折子能从太极殿排到明德门。
虱子多了不痒,债多了不愁,随他们去。”
张九龄与裴耀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层意思。
冯仁这是铁了心要捧李白。
“既然先生拿定了主意,政事堂这边没意见。”
张九龄提起朱笔,在李白调任礼部员外郎的文书上画了个圈。
“不过先生,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
礼部不比丽正书院,那是要跟各道州府打交道的实务衙门。
李白那性子,若是再闹出酒后失态的事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冯仁接过画了圈的文书,笑了笑:“一会儿我就去教训他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。
张九龄和裴耀卿同时沉默了。
他们忽然有点同情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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