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场面比教坊司的百戏还好看!
老高,你记一下,以后每个月让冯侍中打一回李白,朕批折子批累了就来看。”
高力士的拂尘差点掉地上:“圣人,这……这不合适吧?”
“怎么不合适?你看李白那小子,挨了打还能叫那么大声,说明什么?
说明冯仁根本没下狠手。
这老登,嘴上喊打喊杀,棍子抡得呼呼响,落下去的时候收了七分力。
但凡真的全力,那小子,早被那老登打成肉泥了。”
高力士仔细看了看,还真是。
广场上,冯仁终于停了手。
不是累了,是棍子断了。
他把半截棍子往地上一丢,喘了两口粗气,指着瘫在地上的李白:“起来!别装死!”
李白趴在青砖地上,屁股上挨了七八棍,火辣辣地疼。
冯仁蹲下身来,捏着他的耳朵把他拽起来:“李白,你给我听好了。
你在长安城里有几分才名,那是你自己的本事。
可你穿着朝廷的官服、挂着丽正书院的铜牌,在外头闹事,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,是朝廷的脸!”
李白垂着头,不敢吭声。
“你去平康坊喝酒,我不拦你。
你写诗骂人,我也不拦你。
可你要是再敢酒后闹事、惊动金吾卫、让人家把折子递到政事堂……”
冯仁松开他的耳朵,拍了拍他的脸,“我就打断你的腿,让你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写诗。”
李白缩了缩脖子,从地上爬起来,屁股上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。
冯仁没理他,直接往宫门外走。
高力士拦住他,“冯相,圣人召见。”
~
冯仁整了整衣襟,把袖口上沾的碎木屑拍掉,转身跟着高力士往勤政务本楼走去。
李隆基还坐在廊下的圈椅上,面前的胡饼已经吃了大半个,酱菜碟子也见了底。
他端着茶盏,见冯仁过来,也不起身,只是朝旁边的空椅子努了努嘴。
“坐。”
冯仁没坐。
他站在廊下,拍了拍袍角上蹭的灰,“有屁快放。”
李隆基也不恼,抿了口茶,慢悠悠地问:“打爽了?”
冯仁答:“不咋样,但念头通达。”
李隆基憋着笑:“老登,接下来该咋办?”
“你问啥?”
“朕听说你把他塞到礼部去了?”
“免得这小子不得志写一堆诗霍霍后人。”
李隆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笑出了声。
“霍霍后人?你倒是替后人操碎了心。”
他把茶盏搁下,“不过话说回来,朕读过他的诗,确实有几分才气。就是性子太狂,欠磨。”
“磨?”冯仁冷笑一声,“他那是欠揍。
才气是真有,但要是再这么放纵下去,迟早把自己作死。”
李隆基靠在椅背上,忽然来了一句:“对了老登,黄鹤楼里边有一篇《黄鹤楼》……署名冯仁……”
“这楼刚建起来的时候,老板半推半就让我写的。还给了我十两金子。”
李隆基端着茶盏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:“十两金子?”
冯仁点头:“那会儿我只是一个朝议郎,在给长孙皇后治病。”
两人沉默。
冯仁突然问:“对了,你有没有遇到一个叫孟浩然的?”
李隆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“这人你认识?”
“听说诗才不俗。”
“说到这人朕就来气。”李隆基用茶水漱了一下口:“这混账竟然作诗,说‘不才明主弃’。
我能受这种气?立刻将其放归襄阳。”
哎~又是一个李白的性子,看来读多了圣贤书也未必是好事……冯仁摇头,又道:
“大荐福寺里边有一个叫王维的,此人有些才干。”
“王维?”李隆基放下茶盏,眉头微微拧起,像是在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。
“朕好像有点印象。是不是那个……在太乐丞任上因为舞黄狮子被贬到济州去的?”
“就是他。”冯仁点头,“在济州待了四年,去年刚调回长安。
如今在大荐福寺挂了个闲职,给寺里抄经度日。”
“抄经?”李隆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“朕记得他诗画双绝,音律也好。
太乐丞当了不到一年就排了好几支新曲。这样的人才,你让他抄经?”
“又不是我让他抄的。”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“当年舞黄狮子那事,是他自己倒霉。
太乐署排演新曲,底下人图热闹搬了黄狮子出来,他是太乐丞,担了个失察的罪名。
案子是吏部办的,贬官的文书是你批的,跟我可没一文钱关系。”
李隆基被他说得噎了一下,悻悻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,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茶盏:
“你忽然提起他,是打算把他往哪儿塞?”
“礼部。”冯仁放下茶碗,“李白去了礼部当员外郎,王维也可以去。
礼部管的是五礼六乐、科举贡举、藩国朝贡,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的人。
再说了,王维跟李白不一样。
李白是狂,王维是佛。
一个狂一个佛,搁在一个衙门里,说不定能互相磨一磨。”
李隆基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忽然笑了:“老登,你这是在给朕攒人才?”
“攒人才?”冯仁嗤了一声,“我是怕这两个人搁在外头,一个喝多了跳江捞月,一个想不开剃度出家。
到时候你大唐一口气折两个诗坛巨头,后人写诗史的时候不得把你骂成昏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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