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贫道张果,来到贵府希望能讨杯水喝。”
冯宁回头看了冯仁一眼。
冯仁手里的草蚂蚱已经编到了最后一条腿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没听见。
“你等等。”冯宁转身进去,端了碗凉水出来,递到老道手里。
老道接过碗,一饮而尽,又递回去,合十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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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小姐,今日天色也不早了,不知施主家可有厢房借宿?”
冯宁又回头看了冯仁一眼。
冯仁把编好的草蚂蚱放到阿圆手里,拍了拍衣摆站起来,走到门口,上下打量了张果一番。
“张果……张果老?”冯仁问。
“你怎知贫道?”张果大惊。
冯仁行礼:“我也是终南山的,也有些能掐会算的本事。”
张果闻言,眉毛抖了抖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你这后生,年纪不大,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冯仁侧身让路,“请吧,院子小,别嫌弃。”
张果也不客气,甩着大袖便迈进了院门。
阿圆还蹲在地上摆弄那只草蚂蚱,见来了个白头发白眉毛的老道,立刻站起来。
“老爷爷好!”
张果低头看她,老脸上绽出一朵花似的笑:“好俊的小丫头。你叫什么?”
“阿圆。”
“阿圆。”张果重复了一遍,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黄澄澄的橘子来,递给她,“老爷爷请你吃橘子。”
阿圆先看了冯仁一眼,见阿叔微微点头,才双手接过来,响亮地道了声谢。
冯宁目光在张果和冯仁之间来回扫了两圈。
她跟着袁天罡学过几年道法,知道眼前这老道绝非寻常人物。
但既然爷爷没点破,她也不多问,转身去灶房烧水备茶。
冯仁引张果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了。
“张果老不在山中修行,怎么跑到我这小院里来了?”冯仁提起茶壶,给张果倒了碗温茶。
“贫道在终南山西峰闭关,一闭十二年。”
张果端起茶碗,“前些日子刚出关,便听见长安城里人人都在说,老太师冯仁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呷了口茶,抬眼看冯仁:“贫道掐指一算,老太师寿数不该绝。
于是下山来,走一走,看看这‘死’到底是怎么个死法。”
这家伙不会是袁天罡那样的人物吧……冯仁有了戒心:“叔祖走了,我也痛心。
但圣人验尸,主家也亲眼确认。
你若因此来侮辱我家,那只能请你出去,我冯家不接待你这等人。”
张果也不恼,只是端着茶碗慢慢啜了一口,“冯家旁支。
常记茶庄的东家,安阳粮铺的东家,洛阳码头两间库房的东家。
贫道说的可对?”
冯仁没接话,只是将茶壶往石桌上一搁,却恰好截断了张果后面的话。
张果也不在意,继续道:“一个‘旁支子弟’,在这洛阳城里把冯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
连李林甫的人都从你手里讨不着半分便宜。
后生,你这‘旁支’的成色,怕是比长安城里许多嫡系还足些。”
“张果老此来,若是只为夸我,那我便当是长辈的抬爱。”
冯仁道,“若还有别的话,不如一并说了。”
张果放下茶碗,从袖中取出一片干枯的竹叶,托在掌心,轻轻一吹。
竹叶在掌心悠悠转了三圈,竟逆着晚风飘了起来。
阿圆“呀”了一声,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的草蚂蚱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老爷爷会变戏法!”她拍着巴掌叫起来。
“这不是戏法。”张果轻声道,手掌一翻,竹叶稳稳落回他掌心,被他重新收进袖中。
“你祖父没有把该放下的放下。”张果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。
冯仁眸子微眯,掌指间已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枚石子在袖。
张果对阿圆说:“小阿圆,老爷爷的橘子好吃吗?”
阿圆老实地点了点头:“好吃!比阿叔买的还甜!”
“那老爷爷再给你变一个。”张果手掌一翻,又变出一颗蜜饯来,阿圆两眼放光地接过去。
冯仁脸色一黑,起身:“给你两个选择,要么什么都别想,暂住一日,明天滚蛋。
要么现在滚蛋,换个地方。”
张果脸上的笑意不减,他放下茶碗,整了整道袍,缓缓站起身来。
“后生,你比贫道想的还不近人情。”
“我跟你素不相识,谈什么人情。”冯仁站在原地,“要么住下,要么走。
我这儿不是道观,不留闲云野鹤。”
张果摇了摇头,“贫道乃尧时为侍中,已活数千岁……”
巴拉巴拉。
张果说了半晌,冯仁一脸不屑,心道:但凡这老小子真是尧时期的人物。
就他那真气底蕴,怎么可能能在山里安稳千年?
妥妥就是一会点丹道的老道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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