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妹俩并肩站在城头上,夜风从渭水方向吹来,带着泥土和河水的气息。
城西的灾民棚里,几处新点起来的火堆正在煮粥,火光一明一灭,映着那些终于肯安心躺下的人影。
“家里怎么样?”冯昭问。
“都挺安稳的。”冯宁说,“大姑身子比去年好了些,裴姐姐带着孩子也在洛阳。
阿圆那个小丫头整天追猫撵狗,皮得没边。”
“你也不少操心吧。”
“我不操心,我的新任务就是跟着爷爷。”
冯宁望着城外的夜色,“现在家里都知道,只要爷爷在,天就塌不了。”
“萧炅今天被我吓得不轻。”
“你把他怎么了?”冯宁来了兴趣。
“没怎么,就是告诉他,粮不到就把他分给灾民。”冯昭轻描淡写。
冯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哥,你学坏了。这话不像你说的。”
“像爷爷说的。”冯昭也笑。
“像。”冯宁点头。
城下传来岑参中气十足的吆喝声:“轻点放!那箱子上头写着药呢!摔坏了你赔啊!”
冯宁道:“我去帮他。你赶紧去睡一觉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快去。”
“我再站一会儿。”
“冯昭!”冯宁瞪眼。
“行行行,我去。”冯昭被她瞪得没脾气,转身朝城门楼里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你住哪儿?我让人给你安排。”
“不用管我,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在城北官驿旁边租了间民房,几个弟兄轮班守夜。”
冯宁说,“你睡你的,明天早上我再找你说话。”
冯昭点点头,进了城门楼,寻了个角落扯开铺盖便躺了下去。
这一觉睡得极沉,连城外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城门开关的响动都没能吵醒他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,天已经大亮。
城门楼外传来冯宁和岑参的说话声,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。
冯昭走出城门楼,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冯宁正蹲在城墙根下,跟几个团练士兵分吃一锅刚煮好的面片汤。
见他出来,朝他招了招手:“哥,来吃。”
冯昭走过去,接过冯宁递来的陶碗,在墙根下坐了下来。
面片汤热乎乎的,汤底是用冯家带来的干肉和干菜熬的,虽然简单,却香气扑鼻。
冯昭埋头吃了几口,才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活了过来。
“萧炅那老小子,今天一早派人送了两箱药材过来。”
冯宁说,“说是他个人捐给秦州灾民的。我让人收了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冯昭说。
“不过他又让人带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冯将军治军救灾皆有大将之风,日后在朝堂上,还要多与冯将军亲近亲近。”
冯昭冷笑了一声:“这是服软了?”
“服软倒不一定。”冯宁把碗里的汤喝干净,抹了抹嘴,“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。
他这种人,最会见风使舵。
你在秦州把他逼急了,他回长安肯定要在李林甫面前告状。
可眼下你风头正盛,他不敢跟你正面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冯昭放下空碗,“李林甫不会因为一个萧炅就跟冯家撕破脸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冯宁看了他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:“哥,爷爷让我提醒你,萧炅这人不能留。”
冯昭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爷爷说的?”
“嗯。”冯宁的声音更低,“李林甫的爪牙里,萧炅是最能办事的。
他在户部管度支,李林甫的很多钱都是经他手出去的。
爷爷说,李林甫失了萧炅,等于断了一只左手。
但动萧炅,不能是咱们动手。”
“那谁来动?”
“韩休。”冯宁说,“韩休虽然罢了相,可他在朝中还有一股子清流的人望。
秦州地震,萧炅延误运粮,这事若让韩休知道,以他的性子,必要上疏弹劾。
只要韩休动了第一刀,后面自然有言官跟进。
到那时候,李林甫就算想保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冯昭沉吟片刻:“韩休远在长安,他怎么会知道秦州的事?”
“所以嘛……”冯宁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递了过去,“爷爷让我把这封信带回长安,交到韩休手上。
信里写的什么,你自己看。”
冯昭拆开信,就着晨光迅速扫了一遍。
信上只写了三件事:秦州地震,萧炅延误运粮险些激起民变。
冯昭亲赴官驿质问,萧炅才连夜调小划子运粮。
此外,萧炅在秦州期间,其随从私下向灾民高价兜售粮食,每斗涨了五倍。
冯昭看得眼皮直跳:“萧炅的人真敢在灾区发国难财?”
“真敢。”冯宁说,“昨晚粮船靠岸后,赵参军抓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。
他们带着几车粮食,躲在城外三里处的一个破砖窑里,专等深夜卖给那些抢不到官粮的灾民。
一斗米,他们卖五百文。”
冯昭把信折好,重新塞回信封里,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喜欢大唐长生者: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:大唐长生者: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“人呢?”
“人押在县衙后院的柴房里,赵参军亲自看着。”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