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。
安禄山讨伐反叛的奚和契丹。
因轻敌冒进而大败。
刑场上,安禄山浑身抖动。
风沙如刀,在他脸上刮蹭。
完了,要死了,我可不能死在这儿……安禄山看了一眼端坐在首座的张守珪。
高声大喊:“大夫不想着灭奚、契丹两部?何以想着杀死禄山?!”
喊声真心、哭声也是真心。
张守珪心道:此人也是骁勇,只是贪功冒进些,若引导得当,不失一员猛将。
幕僚凑近,“此人熟知奚、契丹山路,通六蕃语,若能戴罪立功……”
“传令……”张守珪叹了口气,犹豫片刻:“将安禄山羁押,我再写份折子上奏朝廷,让圣上定夺。”
——
折子三日后送出。
张九龄看到折子时,正在政事堂与裴耀卿商议江淮转运的事。
“张守珪要保一个败军之将?”张九龄把折子往案上一拍。
裴耀卿拿起来看了一遍,眉头也皱了起来:“此人轻敌冒进,致使唐军丧师数千,按律当斩。
张守珪却什么‘熟知边事’,要留他戴罪立功。
这先例一开,边将还怎么领兵?”
“不能留。”张九龄道,“安禄山此人性狡,贪功好利,留着就是祸患。
我明日上疏,请圣人依律处斩。”
……
安禄山的案子在朝堂上吵了三天。
张九龄言辞最厉,引律据典,此人“丧师辱国,罪在不赦”。
又“禄山狼子野心,面有逆相,若不早除,必为后患”。
李隆基问李林甫的意见。
李林甫只了一句话:“张相所言极是。
可边将若知朝廷杀败将如杀鸡,谁还肯为陛下效死?”
苏无名道: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
诸位大人!安禄山乃胡人,胡人又有多少是能归心于我大唐的?!”
李隆基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息,又移向张九龄:“张卿,苏卿所言,也是你的意思?”
张九龄执笏道:“回圣人,苏相之言,正是臣之所虑。
安禄山以偏将之身,贪功冒进,致使数千将士枉死。
此等败军之将,若因‘熟知边事’便免了死罪,往后边将皆可效仿。
胜则争功,败则借口,军法废弛,边事必坏。”
李林甫出列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张相所言,句句在理。
可臣有一问,张守珪久镇河北,熟知奚、契丹虚实。
他既上折保人,便明这安禄山于边事确有可用之处。
张相在朝堂之上,未见其人,未历其地,便断定其‘面有逆相,必为后患’……
这是不是有些以貌取人的意思?”
张九龄侧过头,“李尚书得轻巧。
数千将士的性命,难道就抵不过一个‘可用’?”
李林甫笑了笑,朝李隆基拱手:“圣人,臣斗胆句公道话。
安禄山有罪,罪在轻敌冒进,该罚。
可若他有才,能替朝廷办差,将功折罪,也未尝不可。
张守珪是边帅,边帅最知边事。
朝廷若连边帅的折子都不信,那北边还有谁敢做主?”
李隆基眉头微动,似乎被动了三分。
冯昭站在武将列中,掌心已经渗出了汗。
他想出列些什么,可最终只是将笏板握得更紧了些。
……
散朝后。
冯昭回到家中。
“怎么了,回来就叹气?”裴慕青问。
冯昭解下官帽,手指在帽沿上捏了捏,声音发沉:“还记得爷爷的安禄山吗?”
“未来引发安史之乱,造成大唐下滑的那个贼人?”
“是他。”
裴慕青身子一晃,扶住了门框。
她张了张嘴,半晌才问出声:“那你们……就眼睁睁看着他活下来?”
“我们?我连朝堂上站出来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冯昭苦笑,“我一旦开口,李林甫的人立刻就会把我跟张九龄绑在一起。
到那时,圣人更不会杀安禄山……他会觉得这是清流要借军法之名,铲除他看中的边将。”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
裴慕青的声音带着颤意,“爷爷,安史之乱是李唐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,长安城都差点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冯昭猛地抬头,眼圈泛红,“你以为我不记得?
你以为我不想现在就拿刀去把安禄山的脑袋砍下来?”
他压着嗓子,“可爷爷过,有些事,你越去拦,它越会往你身上撞。
更何况,现在的安禄山是明面上的忠臣。
知道未来会反的,只有咱们冯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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