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的耻辱,耻辱!”
王队正被拖出殿外时,腿已经软了,两条胳膊架在两名禁军肩上,脚尖在殿砖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。
他嘴里还在喊“圣人饶命”,喊到第三声,高力士挥了挥手。
殿门合拢,声音被隔在外面,闷闷的,像一只被捂住嘴的狗。
李隆基坐回御座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高力士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传旨江南道节度使,即刻剿匪。
京兆府、金吾卫,沿道彻查这个‘张麻子’!
朕的三个儿子,不能白死!”
武惠妃得到三王被劫的消息,已是次日午后。
传话的是李林甫的人,站在偏殿门外,声音压得极低:“娘娘,事成了。
但人没死,被劫走了。”
武惠妃手里的玉梳停了一瞬。
那只白猫从她膝上跳下来,蹿上窗台,拿爪子去够窗外那株刚发芽的海棠。
“谁劫的?”
“说是马匪,自称‘红中’。
押送的禁军八个跑了六个,两个被剥了衣裳绑在树上。
王队正被圣人剥皮充草了。”
武惠妃把玉梳搁在妆台上,梳齿磕着铜镜,叮的一声响。
她对着镜子拢了拢鬓发,声音很轻:“李相怎么说?”
“李相说,马匪劫的是钦犯,不是娘娘要的人。
圣人已经下旨剿匪,江南道、京兆府、金吾卫都动了。
三王就算活着,但也是时间问题。
来的人说,马匪似乎看出三人身份高贵,就向王队正索要赎金。
可就现场来看,应是马匪又劫了一票,分赃不均,连同三王在内,人都死了。”
“可有尸首?”
“有,但烧的剩下骨头,勘验过对得上。”
武惠妃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挥了挥。
传话的人退出去。
“来人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一个宫女进来,垂手立着。
“去寿王府,告诉瑁儿,明日进宫来,陪本宫用午膳。”
“是。”
宫女退下。
武惠妃把猫放在榻上,走到铜镜前,重新理了理鬓发。
镜子里那张脸依旧美艳,只是眼角多了两道细纹。
她伸手按了按,又松开。
不急。
日子还长。
——
回到家。
冯仁半瘫在石墩上,“连着骑了几天马,真累。”
冯宁喘着气,“我去地窖搞点冰,爷爷你要不要?”
“下次你再说这种废话,我铁定要把你吊树上用棍子抽一顿。”
冯宁(lll¬w¬)。
冯宁从地窖里拎出一小桶冰,冰面还带着地底的凉气,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她拿刀背敲下一块,用粗布裹了,搁在冯仁膝上。
“爷爷敷着,我去煮茶。”
“嗯。”
煮了茶,放了冰。
一口下去,身心舒畅。
冯玥听着院中的动静,推开屋门走出:“爹,你们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冯玥走到冯宁身旁,“你脸上的伤……”
冯宁伸手一抹,是方才在山道上被灌木枝划的,口子浅,早不流血了,只剩一道红印。
“树枝刮的。”
“那三个孩子怎么样?”
冯仁反问:“你知道了?”
“冯宁出门前跟怀瑜说漏了嘴。”冯玥语气平静,“怀瑜转头就告诉我了。”
“往北去了。不良人跟着,化名姓陈,入旅贲做文职。”
冯玥点头,没再问。
三日后,三王以亲王礼葬。
着宗正寺主丧,礼部拟谥号。
……
“李相,现在寿王能当太子了吗?”武惠妃问。
李林甫答:“娘娘,寿王能不能当太子,不在本相,也不在娘娘。”
“那在谁?”
“在圣人。”
武惠妃眉头一蹙。
李林甫接着道:“三王刚死,圣人正伤心。
这时候提立太子,圣上只会觉得有人等不及了。
娘娘想想,圣人最恨什么?”
武惠妃沉默片刻:“最恨别人替他做主。”
“娘娘明白就好。所以这折子,不能由本相递,也不能由娘娘递。
得由一个跟东宫、跟寿王、跟本相都没关系的人递。”
“谁?”
李林甫伸出一根手指,在案上蘸着茶水画了个圈:“御史台。柳慎。”
武惠妃一怔:“那个弹劾太子的柳呆子?”
“正是他。他弹劾太子,太子死了。
他若再上疏请立新储,满朝文武只会觉得他是为国事着想,不是为寿王说话。
圣人也会这么觉得。”
武惠妃想了想,嘴角终于弯了弯:“李相公果然好算计。”
“不过,”李林甫话锋一转,“柳慎这个人,一根筋。
他肯不肯递这道折子,还得娘娘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让他知道,太子临终前托人带过话,说寿王仁孝,可托大事。
这话不必真,但必须让他信。”
武惠妃点头:“本宫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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