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罗上空,气氛凝固了。
阿努比斯那句“把你那颗有趣的心脏,给我”,像一道无形的命令,穿透了九千公里的空间,直接烙印在苏毅的脑海里。
那不是威胁,是宣判。
昆仑山号的炮舱里,沈擎岳和他手下的研究员们脸色煞白。他们虽然听不到声音,但能看到屏幕上,那个五十米高的胡狼头神明,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“看”着他们这个方向。
那种被更高维度的生命体,当成虫子一样审视的感觉,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崩溃。
“苏工……”沈擎岳的声音发干,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苏毅靠在椅背上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胸。
然后,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说了一句话。
“想要?”
“自己来拿。”
这句话,像一个无声的开关。
开罗上空,那尊由四台机甲重组而成的、六十米高的机械三头犬,动了。
没有引擎的轰鸣,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它的三颗头颅,同时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。
不是扑咬。
三道漆黑如墨的、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吐息,从三个方向,呈品字形,喷向阿努比斯。
那不是火焰,不是能量。
那是被法则代码扭曲后的“灵魂禁锢”,是具象化的“吞噬”概念。
吐息所过之处,空气本身都在发出哀鸣,光线被扭曲、吞没,留下三道绝对的、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漆黑轨迹。
“有趣。”
阿努比斯看着那三道能吞噬灵魂的吐息,第一次,在那张冷漠的胡狼面孔上,露出了一丝近似于好奇的表情。
他没有躲,甚至没有举起手中的权杖。
他只是伸出了自己仅剩的左手,对着虚空,轻轻一握。
“腐朽。”
一个言简意赅的单词。
下一秒。
那三道漆黑的吐息,在距离阿努比斯不到十米的地方,停住了。
它们没有崩溃,没有消散。
它们……“旧”了。
就像一段存放了几千年的录像带,画面开始褪色、失真,最后变成一片斑驳的雪花。
那霸道无比的“灵魂禁锢”法则,在“腐朽”这个更上位的概念面前,被强行抹去了“时效性”。
连法则,都会过期。
做完这一切,阿努比斯看都没看那三头机械犬一眼。
他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睛,依旧“盯”着九千公里外的苏毅。
“你的造物,很有新意。”
“但它的‘根’,是错的。”
“你从地狱里,偷了一块砖。却妄想用它,来砌一座神殿。”
“凡人,你不懂死亡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机械三头犬庞大的身躯,毫无征兆地开始生锈。
不是普通的氧化。
那是一种时间加速了亿万倍的、从物质最底层开始的衰败。
崭新的合金装甲,在零点一秒内就变得锈迹斑斑,大块大块地剥落。精密的关节结构,在下一秒就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、崩溃。
六只猩红的电子眼,光芒迅速黯淡,最后彻底熄灭。
不到三秒钟。
那台刚刚还威风凛凛的、由四台顶尖机甲组合而成的杀戮机器,就变成了一堆摇摇欲坠的、仿佛从海底捞出来放了一千年的废铁。
它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攻击都没能发出。
昆仑山号的炮舱里,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这就是……神?
这就是死亡本身的力量?
不讲道理,无视规则。
他说你该烂了,你就得烂。
“苏工!机体结构完整度断崖式下跌!已经低于百分之十五!”
“所有能源回路全部中断!操作系统……操作系统被一种未知的逻辑病毒入侵,正在自我删除!”
控制台上,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了一片。
齐锐在备用频道里,声音都快哭了。
他虽然不在那台组合机甲里,但泰山系统是共通的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四台机甲的“生命”,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,被强行终结。
“知道了。”
苏毅的回答,依旧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他看着满屏的红色警报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
他伸出手,在光幕上飞快地敲击着,像一个正在抢救服务器数据的程序员。
一行行的绿色代码,在他的指尖下飞速生成,覆盖了那些代表着“腐朽”和“衰败”的红色数据流。
“执行:格式化。”
“执行:重置法则协议。”
“执行:重启‘地狱看门犬’1.0版本。”
开罗上空。
那堆即将散架的废铁,突然停止了崩溃。
所有的铁锈,在一瞬间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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