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的喘息声还没平复，手里的摇把因为惯性还在轻轻晃动。
那颗亮起的玻璃泡，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，安静地悬在每个人的头顶，光芒洒在他们呆滞的脸上。
狂喜，在短暂的死寂后，还没有来得及爆发。
那个卫兵带着哭腔的喊声，就从人群外传了进来。
“毅哥！不好了！”
“南……南边！黑角王庭那个大坑里！”
“又……又长出东西来了！”
这句话，像一桶冰水，浇灭了那颗小太阳带来的所有温暖和希望。
刚刚因为亮光而瞪大的眼睛里，瞬间重新填满了恐惧。
老王头手一松，摇把“哐当”一声垂了下去。
玻璃泡，灭了。
世界，重新回到了昏暗的暮色里。
这一下光明与黑暗的交替，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感到绝望。
“又来？”红皮刚站直的腿一软，又想往地上坐，被旁边的卡一把薅住了后领。
“毅哥……”老王头看着苏毅，嘴唇哆嗦着，他想问点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觉得，这个世界就是存心跟他们过不去。
刚给了他们一点光，马上就要把天给捅个窟窿。
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不是因为那个坑。
他是烦。
就不能让人消停一会儿吗？
他走到那个卫兵面前。
“说清楚，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卫兵的脸白得像纸，“就是个东西，从坑底冒出来的，很大，还在长！”
苏毅没再问。
他转身，朝着南边走去。
“卡，带上人，跟我去看看。”
“毅哥，”卡跟在他身后，瓮声瓮气地说，“要不要……把那台机甲的零件带上？”
在他看来，坑里长出东西，那就一定是要打架了。
“不用。”苏-毅头也没回。
老王头犹豫了一下，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。
他想亲眼看看，到底是什么东西，阴魂不散。
红皮抱着石板，躲在人群后面，伸长了脖子，没敢跟过去。
他的石板上，已经没有地方画新的怪物了。
南边的巨坑，还是老样子。
一个直径五百米的，巨大的琉璃色凹陷，像一道丑陋的疤，刻在大地上。
只是，坑的中心，不再是平的。
一根巨大的，通体漆黑的，表面光滑如镜的晶体柱，从坑底拔地而起，已经有十几米高。
它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缓慢地，向上生长。
晶体柱的内部，似乎有暗紫色的光华在流转，一明一暗，像是在呼吸。
这东西，不带任何杀气。
但它带来的压迫感，比之前的黑角王庭十万大军，还要强烈。
那是一种超出理解范围的，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老王头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卡没说话，他只是默默地，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，护在了苏毅身前。
苏毅眯着眼，看着那根晶体柱。
他的脑子里，那颗蓝色的晶体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。
“开始解析目标物体。”
“物质成分：未知碳基晶体，原子结构为超高密度的六方晶格。”
“硬度：高于已知所有物质，包括一号钢。”
“能量反应：高。正在发生稳定的，小规模的能量湮灭反应。反应产物为纯净能量与少量未知粒子。”
苏毅的脑子里，没有警告。
只有一连串冰冷的数据。
他明白了。
上次那个王和祭台的自爆，并不是单纯的爆炸。
那更像是一个引信。
它用上万度的高温，和无法想象的压力，把这片地底深处，某种特殊的矿脉，给“点燃”了。
现在，这个矿脉，正在以一种类似火山喷发的形式，把地核深处的物质，挤压出来，在常温常压下，结晶。
眼前这个东西，不是怪物。
是一座正在形成的，纯天然的，高能电池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能量矿。
这个认知，让苏毅的心情，稍微好了一点。
不是敌人，是资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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