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毅的瞳孔,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蹲下身,死死地盯着那片灰白色的东西。
那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伤口感染。
不是腐烂的组织,也不是化脓的脓液。那是一种……全新的,活着的,正在扩张的“领地”。
他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他下达的“拆”指令,是“将所有已构建的,非碳基生物原生结构,分解为基础元素。”
鳞片,骨爪,黑牙。
这些都是用铁、钙、硅等无机物,强行嫁接在碳基生物上的“建筑”。
所以指令有效。
可眼前这个呢?
它就是碳基的。它像是某种真菌,或者黏菌的聚合体。它在以张三的血肉为培养基,疯狂地汲取营养,然后构建它自己。
那个程序,它没有被彻底消灭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的,更隐蔽的方式。
它学会了“就地取材”。
帐篷里的空气,像是凝固了。
刚有了名字的王头儿、石敢当,还有纪,都围了过来。他们看着张三腿上那片蠕动的,灰白色的东西,头皮一阵发麻。
“毅哥,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王头儿的声音都在抖。他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伤口烂得露出骨头的,也见过长满蛆虫的,但从没见过伤口上,长出这种像蘑菇一样的东西。
石敢当没说话,但他握着刀柄的手,青筋暴起。这是一个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砍的敌人。
纪的脸煞白,他怀里的石板掉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痒……好痒……”木板上的张三,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,他伸出手,想去抓挠自己的伤腿,被苏毅一把按住。
“按住他!”苏毅头也没回地吼道,“别让他碰伤口!”
两个工友连忙死死地压住张三的手臂。
苏毅站起身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麻烦了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,都麻烦。
这个东西,绕过了他的“防火墙”。它现在是一个纯粹的,碳基的侵略者。烈酒和开水,对它根本没用。那点温度,对它来说,可能只是让培养基更舒适了一点。
他需要知道这是什么。
他走到旁边,拿起那把刚刚用过的,还沾着血的尖嘴钳。
他再次把它放到火上,烧得通红。
然后,他走到木板前,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,用那把烧红的钳子,从那片灰白色菌毯的边缘,小心地,夹下了一小块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股焦臭味,伴随着微弱的青烟,在帐篷里弥漫开。
那块被夹下来的东西,在钳子尖上,还在微微地蠕动。
苏毅把它,放进一个装了烈酒的干净陶罐里,然后用木塞,死死塞住。
“毅哥……”王头儿看着苏毅手里那个罐子,像是看着一个装着魔鬼的瓶子。
“把人抬出去,隔离。单独的帐篷,任何人不许靠近。”苏毅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,“他用过的所有东西,木板,被子,全都烧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他的腿?”
苏毅没有回答。
他现在救不了。在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之前,他做的任何事,都可能是在帮它。
他拿着那个陶罐,走到那块被纪捡起来的石板前。
他指着上面那个显微镜的图纸。
“王头儿。”
“在!”
“我现在就要这个东西。”苏毅说,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。”
王头儿看着图纸上那个结构简单,但精度要求高到变态的东西,又看了看苏毅手里那个还在蠕动的样本,他知道,这东西,就是对付那个怪物的唯一武器。
“我这就去办!”王头儿二话不说,转身就冲出了帐篷。他现在一刻都不想等。
苏毅又看向石敢当。
“封锁工地,所有接触过张三的人,全部隔离观察。”
“是!”石敢当也领命而去。
帐篷里,只剩下了苏毅和拿着石板,手还在抖的纪。
“记下来。”苏毅指着那个陶罐,“新的瘟疫。灰色的。活的。”
纪哆哆嗦嗦地,在石板上,刻下了这几个字。
他觉得,自己记录的不是历史。
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。
……
工业区,新盖的厂房里。
王头儿红着眼睛,指挥着十几个最好的工匠,围着苏毅画出来的那台“磨镜机”图纸,连夜赶工。
他们知道,这不是在造一个新奇的玩具。
他们是在给自己的兄弟,抢命。
另一边,苏毅把自己关在了一个用水泥砌成的,临时改造的无菌室里。
他面前,摆着那个装着样本的陶罐。
他需要等待。
等王头儿把显微镜造出来。
但他不能干等。
他脑子里,那颗蓝色的晶体,正在飞速地运转。
他开始分析这个新东西的特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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